裴映寂的内心在一阵一阵地掀起波澜。
为什么沈知星总是对他有着如此大的影响力?
为什么在他伤害了沈知星后,说出最不堪的算计后,沈知星却在为他辩护?
为什么……竟是用他总是会遗忘的、另一种模样的自己?
沈知星条理清晰地说着:“这样一个坚持做了多年公益的你,真的会因为一时误解,去对我做出来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吗?我的出现,或许是打碎重组了你。可你对我做的,包括我感受到的,不是你的不择手段,而是你的改变。”沈知星一条一条列举着,“你让你家厨师给我做饭好几个月,你给我披上衣服,包括你现在正在克服你习惯性的冷漠和防备,对我坦白你本可以永远隐瞒的弱点和算计。”
“但你没有,你还是什么都告诉我了。”
“或许,”她认真地说,给出了一个他从未预想过的答案,“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。”
“裴映寂,是你把你自己困住了,你让自己痛苦太久、太久了。”
裴映寂清晰地感受着早已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在一点点瓦解。
他预想了沈知星的所有反应,可能是愤怒、恐惧、鄙夷、驱赶,却独独没有这一种。
为什么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不清?
为什么看向水杯里面的倒影不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?
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无比真实、且双眸微红的清晰倒影?
裴映寂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却发现自己失声了。
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从裴映寂的眼角滑落,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,砸在他紧握杯子的手背上,滚烫得吓人。
是坚冰初融,是冻土裂开,是他在漫长的黑夜里,第一次……被人看见。
沈知星吓了一跳,现在手足无措的变成了她。
“你、你别哭。”
沈知星想起来那件“格格不入”的外套,小跑着去卧室拿出来。
走回来时,动作下意识放得轻了又轻。沈知星弯腰,将带着她衣柜里淡淡清香的外套,披上裴映寂微微颤抖的肩头。
裴映寂没有动,只在沈知星微凉的发梢不经意拂过他脖颈时,他才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像是被拉回了现实。
裴映寂缓缓抬头,微湿的纤长眼睫下,眼眶还红着,晶莹的泪点在他的眼底闪烁。
沈知星呼吸微停,心里想着这大概是她见过的、最漂亮的星星。
“我是不是很奇怪?”裴映寂嗓音干涩的厉害。
沈知星轻轻地摇了摇头:“一点都不奇怪,眼泪也是情感宣泄的一种。同样别的你也不奇怪,你没有伤害到别人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沈知星微弯了眉眼,望进裴映寂渐渐清明的眼睛里。干了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,滑落几缕在裴映寂的肩头。
“谢谢你,沈知星。”裴映寂下意识地、小心翼翼地,抬起手用指尖将沈知星颊边顽皮倾斜一缕的长发,轻轻拨到了她的耳后。
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触碰蝴蝶的翅膀。
画面仿佛定格。
沈知星愣了愣,耳根倏地红了,她直起身,先一步往后挪了一点,重整旗鼓:“虽然我刚才说了那些话,但是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调查我,非常不对!”
嗯……算算账,坚定内心啊沈知星!
裴映寂依然抬头看着沈知星,几乎到了仰视她的角度。
裴映寂发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地上扬,心境一百八十度大转变,不再无措、害怕和假装平静。
“嗯,我的错。”裴映寂的嗓音仍有些沙哑,但有了些活气,“我积极认错,沈小姐能给个改正的机会吗?”
沈知星指尖蜷缩一下,心跳也砰砰加快。她猝不及防地映进裴映寂含笑的双眼:“你、你态度不端正!”
裴映寂郑重点头,配合的一张认真脸:“抱歉,现在可以吗?”
沈知星往下敛了敛忍不住上扬的嘴角:“一般。”
裴映寂拿着水杯,起身靠近她,沈知星不自觉屏住呼吸。她听见裴映寂细碎的笑意在她的耳边掠过,并把水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。
裴映寂停在了一个礼貌又带着些许亲密的距离:“那我每天都来和你表达我真心改过的诚意,好吗?”裴映寂的眼睛里不再是习惯性的审视,在他面前的是他渴望了太久、太久,且独一无二的珍宝。
沈知星脸颊有点发烫。
……太犯规了吧!犯规!抗议!
“不、不太行。我工作很晚,要休息的。”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!?
“好。”裴映寂在心里松了口气。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似乎被高高抛起,又轻轻地落在一团柔软的棉花糖上。
“我保证在不打扰你的前提下,来表达我的歉意,好吗?”裴映寂的嗓音低沉下来,却糅合得如此柔软,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沈知星本来想要拒绝的,可!是!他!在!撒!娇!
男人果然会影响女人拔剑的速度。
沈知星按下心中想法,点头:“也不用这么正式,等我感受到你的诚意后,你就停下。”
“好。”裴映寂的唇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