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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第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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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星回想到和裴映寂时隔五年后,再次重逢的片场。

她看见裴映寂好似忍受强烈痛苦的模样,却在触及自己时,仅仅几秒钟便恢复到一片平静。

那天午休,沈知星借着闲聊问王导:“王导,我们剧本影视化也不是什么大项目,裴总肯定很忙吧,怎么还亲自来视察?”

王导端起茶杯,嘬了口茶:“你别看裴总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但其实他很负责。别说我们这项目,哪怕一些看着没啥赚头、刚起步的小公司,他要是觉得有潜力,也愿意投资帮一把。”

“对了,”王导想起来,“而且裴总一直热心公益,咱市里有个有名的益心大厦,是他出资建起来的。里面入驻了好多公益组织嘞。他啊,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。”

……面冷心热。

与眼前这个有些狼狈,主动坦白承认自己“卑劣”与“算计”的男人慢慢重叠。

沈知星大学时,曾在兼职的间隙,听说过一些公益组织:

“韧·她力量”——致力于帮助困境女性重塑自我;

“拾珠计划”——寻找并打磨被尘埃掩盖的天才;

“暖流之家”——为山区儿童和留守老人送去持续的温暖……

这些散落在世界角落里的微光,竟都源于同一个地方——益心大厦。

而筑起这座大厦的人,此刻正站在沈知星的家门口,说能不能试图原谅卑劣的他。

裴映寂建起益心大厦去安放世间的温情,他自己的心却是一片荒芜贫瘠的沙漠。

沈知星沉默了一会,伸出手拉住礼品袋的一角:“你先进来。”裴映寂现在的样子,实在不适合再待在外面。

裴映寂本来以为要离开了,却在听见沈知星的话时,僵硬了一下。

裴映寂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,扫了一眼沈知星干净温馨的小客厅,脚步迟疑了:“会……弄脏。”

“不会。”沈知星现在有点难过,说得格外坚定。她始终拉着礼品袋的一角,让裴映寂进来。

“你先坐下。”沈知星指向沙发,转身去倒了杯温水。时钟指向了十一点半,室内只剩下水流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
裴映寂依言坐下,他在平静和无措之间挣扎着。

沈知星很快回来,递给裴映寂一杯温水。他沉默着接过来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,让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。

沈知星坐在沙发的另一侧。她安静地看着裴映寂,目光扫过裴映寂淤青的颧骨和眉骨的伤痕,最终落在他指节泛白、紧握着水杯的手上。

这么用力,掌心的伤痕会痛吗?
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沈知星……哪怕这种时候,竟然也要保持理智吗……美男送货上门欸,还是你偷偷藏在心底五年的男人。

可正是因为这样,才更要问清楚。

“裴映寂,”沈知星开口,尽量柔软地说,“益心大厦是你建的吗?”

裴映寂倏然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愕然。他没想到沈知星会知道这个,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问起。

裴映寂抿了抿唇,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做这些?”沈知星问。

“……没有为什么,”裴映寂沉默了片刻,“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。”他惯常的冷漠碎裂后,露出来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疲惫。

裴映寂做这些,并非为了功德或名声,更像是在履行某种与生俱来、且无人嘱托的责任。

沈知星现在的心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酸涩难言。

只是生病了,只是生病了啊。沈知星继续问:“你的躁郁症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裴映寂有点晦涩地如实答:“十四岁。小时候以为是性格问题,后来是程云阔发现的,他是康佑制药集团的继承人。”

沈知星无意识地揪了一下衣摆又松开。“所以,你之前误解我,调查我,也是因为……”

“是病症的一部分。”裴映寂接过沈知星的话,疼痛的感觉伴随着阵阵窒息,正在心脏里密密麻麻地泛滥着。“多疑,易怒,情绪在两个极端摇摆不定。理智告诉我不该,但……”裴映寂无法说完,那种失控感是他惯常地用疼痛自毁和砸碎一切才能勉强来平复。

“在我身边真的会好一点?”沈知星带着最后一丝求证,轻声问。

裴映寂终于抬起头,深深地望进沈知星的眼里。

有痛苦,有渴望,还有百分百的确。“不是好一点。”裴映寂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,“是能正常呼吸的每一刻。”

沈知星眼睫轻颤,她现在似乎有些混乱和感性。

沉默蔓延片刻。

沈知星回到了最初,带着近乎残忍的语句:“因为我能让你平静,所以你才本能地想抓住我,困住我。哪怕不择手段?”

裴映寂拿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倾斜,温热的水滚落在他的指节上,再顺着往下滴落,如同沈知星明净无瑕的眼睛,让一切阴暗都无所遁形。

“是。那时候,是的。”裴映寂的嗓音听着像是磨损般的沙哑,“靠近你,像脱离苦海,回到有阳光的彼岸。所以,我更想不择手段地留下你,留下这份……药效。”

裴映寂整个人像是被堵住一样的难受。他想辩解,不是的,不是的,我早就、早就再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了。

裴映寂的坦白让一系列的事情变得明朗。所有的线索,从他最初的戒备,到后来的靠近,那些沈知星曾不解的反复,在此时此刻,全都有了答案。

沈知星微叹了口气。她抽了张纸巾,轻轻放在裴映寂被温水弄湿的指节上,温水早已变成了冷水,纸巾在尽职尽责地、一点一点地带走湿冷感。

“可是,”沈知星说,“你并没有对我做出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,最多是言语刻薄了点,也紧接着道歉了。人不是非黑即白的,如果一、两个想法能随意去定义、评判一个人,这样岂不是太不公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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