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室破碎被清理干净,深夜总是带着点萧索和寂静。
与沈知星的电话结束后,裴映寂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,指尖还残留着按下通话键时的微颤。
手机屏幕早已暗下,耳边却依然萦绕着沈知星最后带着细碎笑意的声音。
原来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也能够平静。如同涓涓细流般润物细无声,不经意间便破土而出,冒出新芽。
林伯方才的那番话,转变为一种浸透着悲凉的明晰。
他感到疲惫。
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,屏幕上跳跃着程云阔的名字。裴映寂看了一眼,眼眸垂着接起。
“啧,裴少,”电话那头,背景音是慵懒的爵士乐。“听说你今晚在‘云树里’上演了一出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好戏?”
消息传得飞快,特别是在程少这里。
裴映寂闭上眼:“说重点。”
“重点是,夏婉初跟她的小姐妹哭得梨花带雨,说你裴总眼高于顶,一句话能把人噎死。” 程云阔挥退了身边的人,他也略微压低了嗓音,“老爷子不知道沈知星的存在?”
“嗯。”手机开了免提丢到一侧,裴映寂随意应了一声。
“怎么不和老爷子说啊?要说门当户对,夏家本来也配不上你。”程云阔说。
“不想让她为难。”裴映寂深知父亲的作风,若是知道沈知星的存在,绝不会认可。
裴岩庭或许不会用下作手段,但他那衡量价值的目光,以及本质上要“门当户对”、“大家闺秀”的规则,本身就是一种伤害。
更何况,裴映寂不想让沈知星被蒙在鼓里,直接面对这些。
对面沉默了一会。“映寂,” 程云阔褪去所有玩笑,“你是动真心不自知吧?”
!!真心?猝不及防地击穿了疲惫冷漠的裴映寂。
程云阔不等他反应,便带着一丝了然的叹息,把话题岔开:“老爷子动手了?”
裴映寂下意识碰了碰好多了的侧脸,平淡说:“老样子。”
“行,自己擦点药。”程云阔慢悠悠地,笑意又回来了,“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?我打了半天都占线。”他故意拉长语调,“啧,你这声音,怎么好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似的?”
裴映寂发出来一声被呛到的短促气音,似乎是对蜜罐比喻的无力反驳。
“得,不用说了。”程云阔笑出声,“肯定是沈知星。除了这剂特效药,也没人能做到,让我们裴少连声音都变调了。”他调侃,“怎么样?我上次在片场,红线牵得很及时吧?”
“她不是物品。”
裴映寂几乎是紧咬着程云阔的尾音,迸了出来,比裴映寂自己预想的更快,也更生硬。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程云阔更愉悦的笑声。“行,我错了。我换个说法,裴少这棵万年铁树,终于要开花了。”
“程云阔,你话太多了。”裴映寂的警告轻飘飘的,更是坐实了程云阔的猜想。
“哦,对了,”程云阔毫不在意,“你上回莫名其妙让我帮你找Astrale的星星镶钻项链,说什么看着顺眼。该不会是给她准备的吧?”
“……”裴映寂下意识往放着精致礼品袋的柜子方向看去。
礼品袋被妥帖放在了第七格。浅粉色的包装既梦幻也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坠落感。
裴映寂冷冷道:“看来程氏实验室的最新课题,是‘论如何将八卦嗅觉转化为制药灵感’。”
“可以啊!东西都备好了,”程云阔兴奋起来,主动屏蔽他的话,或是早已免疫,“听我的,你现在顶着你这张破碎感帅脸去找她!”
裴映寂觉得这提议简直荒谬:“你脑子里只有这些?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?”
他怕打扰到沈知星休息,更怕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会吓到她。
“十一点啊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而且!这个时间点,正是人心最软的时候。”程云阔理直气壮,越挫越勇,“什么叫只有这些?我是在教你啊,裴少!你看你现在,伤痕、疲惫,深更半夜去,以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。反差感是最大的杀伤力!”
程云阔那边,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娇嗔,似乎在催他,他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。
“你往她门口一站,”程云阔继续叨叨,“沉默或者说几句好听的话。沈知星聪明心又软,她看得懂。心疼,可是比心动更不讲道理的东西。”
后面程云阔混合着歪理和世故的分析,裴映寂听不进去了。
这个不靠谱的……怎么能教他,如何利用自己的伤痛,去换取沈知星的心疼?这念头让裴映寂觉得卑劣,却又无法抑制地,从心底生出一丝期待。
程云阔依然在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,他那边,背景的乐声与人声再次变得清晰,他又变回了那个醉卧欢场的程少。
“挂了。”裴映寂打断了程云阔。
房间归于寂静,可那丝期待带着裴映寂心底埋藏不住的渴望,挣扎着探出头来。
裴映寂抬起手,掌心绑好的绷带,以及再次触碰脸颊伤痕的触感。
这一次,指尖传来的,不仅仅是疼痛。是沈知星接电话时,带着些许担忧的柔软嗓音。
或许程云阔那个笨蛋,偶尔也能说对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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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和景明
沈知星思考一会,收起来本子放好。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好调查的,还不如早点睡觉。
她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二十分钟洗完澡。
沈知星单手吹着头发,眯着眼躲避热风,偏头的时候,瞥见手机屏幕接连亮起。
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,是裴映寂的聊天页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