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小时前

“元壤计划”关于《污染场地修复与再生资源回收一体化》项目的实地考察。

裴映寂亲自验证了几个关键技术参数，双方愉快达成合作。

这意味着，一片曾被判了“死刑”的工业废弃地，不仅将重获新生，其剥离回收的稀有金属，更反向输给了集团旗下的新能源板块。

一场漂亮的商业与环保双赢。

当晚的庆功宴设在最负盛名的“云树里”宴会厅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

对裴映寂而言，出席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
他象征性地和这次的合作方略作交谈，与几位关键投资人打个照面。

只浅酌了半杯香槟，裴映寂便准备离场。

“裴总，”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侍者精准地找到了裴映寂，侍者态度恭敬道，“裴老先生在云庐阁包厢，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裴映寂眸光微敛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。

“麻烦带路。”

“裴总请。”侍者引着裴映寂离开了喧闹的主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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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庐阁

包厢内的灯光是精心调试过的暖黄，氛围刻意，透着一股算计，令人窒息。

裴岩庭端坐主位，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，仿佛支撑这副威严的躯壳已耗费他太多心力。

裴岩庭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西装内袋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。

那里放着一块有些老旧款式的怀表，里面嵌着一张他与心爱妻子结婚时的婚纱照小像，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的慰藉与枷锁。

一侧的夏家父母笑容热络。

他们的女儿夏婉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，妆容精致甜美，像被精心打扮的瓷娃娃。

只适合被安置在橱窗。

侍者推开门的瞬间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裴映寂身上。

“映寂，”裴岩庭抬手道，“这是你夏叔叔，秦阿姨。那是他们的千金，婉初，刚从伦敦艺术设计学院学成归来。”

夏父立刻笑着接话：“早就听闻裴总年轻有为！‘元壤计划’真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！”

夏母连忙附和：“是呀，婉初对环保科技也很感兴趣的。”

裴映寂面无表情地落座，目光在夏婉初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。“夏总过誉。”

夏婉初在裴映寂进门的瞬间便调整好了最得体的微笑，用背诵般的流畅语气开口道：“裴总，我最近在读关于可持续能源的著作，不知您对第三代光伏材料的未来趋势怎么看？”

裴映寂端起茶杯，只抿了一口，眼皮未抬：“夏小姐，艺术设计专业探讨光伏材料？看来贵校的课程设置，倒是别具一格。”

夏婉初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夏父赶紧打圆场：“哈哈，年轻人多涉猎是好事。映寂啊，听说你喜欢古典音乐？婉初的钢琴弹得极好。”

“是么。”裴映寂放下茶杯，“可惜，我最近更偏好安静。毕竟，有些噪音听多了，容易影响判断力。”他目光扫过夏家父母，补充道：“还是称呼裴总吧，日后生意往来也方便。”

夏母的脸色有些难看，强笑着说：“裴总真是……幽默。”

裴岩庭不容置疑道：“映寂，你们年轻人该多接触，婉初是个好女孩。有些事，该定下来了。”

裴映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目光直直看向裴岩庭：“父亲这么急着定下来，是觉得我这个继承人还不够格，需要尽快联姻来巩固地位？不过，父亲选人的眼光，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妥。安全、得体，不会出错。”

话音落下，包厢内落针可闻。

夏婉初的脸色有些发白，紧紧攥住了膝上的餐巾。夏父、夏母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。

裴岩庭缓缓站起身，面容沉静如水。“你跟我出来。”声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包厢附带的休息室。

门刚合拢，预想中的耳光并未立刻落下。先响起的，是裴岩庭听不出喜怒的声音：“夏家知根知底，婉初性格温顺，足以胜任裴太太的身份。这已经是最适合你的安排。”

裴映寂冷笑一声：“安排我的前半生还不够？要安排到我死吗？”

裴岩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裹挟着痛楚和怀念：“你的……眼睛，越来越像她了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失望，“她若看到你今天这副不知轻重的样子，该有多伤心。”

裴映寂几乎瞬间就防线失守。他想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母亲——宋絮惜。

她的遗照是裴映寂见过的、最温柔的微笑。

裴岩庭抬手，干脆利落地一记耳光，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必要的惩戒。

清脆的声响在静谧中炸开。

裴映寂被打得偏过头，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他缓缓转回脸，眼底所有的波动都化为漠然的死寂。

“这一巴掌，教你什么叫分寸、礼数。”裴岩庭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
裴映寂低笑一声，抬手，用指腹擦过唇角，抹去那丝血迹：“父亲用母亲来教我分寸？真是……最好的教材。”

似嘲讽裴岩庭似嘲讽他自己。

裴映寂不再多言，不再停留地径直走向休息室的另一扇门——直通走廊的出口。

“站住！”裴岩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