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裴映寂发来好友申请已经过去近三个小时，沈知星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想到几天前的交换联系方式。

沈知星又闷头喝了几口啤酒。

指尖微颤着同意了好友申请，头像、背景都很简单，很符合裴映寂本人的刻板印象……

沈知星眨了眨眼睛，有些木讷地放下手机，把最后那点啤酒喝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啊……那他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消息了吧。

“叮铃叮铃”

“！”心跳的砰砰声和手机的铃声同时响起。

沈知星从沙发上捡起来手机，音符转来转去显示的是裴映寂的来电。

“电……电话？！”

沈知星呆滞一会，指尖微颤着按了接听。

“……”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沈知星能明显听出来对面极力压制后的粗重嗓音。

她眼睫微垂，有些担忧：“之前在忙，没及时通过，你……你是不舒服吗？”话问出口，才察觉几分越界的唐突。

对面似压抑暴躁似好脾气的，听她说完有些磕磕绊绊的话。“我没事。这几天一直在忙项目的事，只是好几天没见你。”低沉混杂着一丝疲惫的声音。

沈知星握紧了手机边缘又松开，见我？！“……”

双方都沉默几秒。

裴映寂率先轻笑出声，听起来他似乎好多了：“是吓到你了吗？我只是想重新和你认识一下，你很特别。”

“特别？”沈知星在心里咬了这两个字一口。

“所以之前那些好好工作的措辞，都是带着别样意思的功利性吗？”沈知星嗓音有些干涩。

“……”又是沉默几秒，她再次听见裴映寂笑了。

“我道歉。”裴映寂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，低沉而诚恳。“为我之前怀疑你，做过一些……不那么光彩的推测道歉。这是我的惯性思维，并非针对你。”

沈知星慢慢坐下，心口的闷堵感并没有因道歉而消散，反而因为这个词变得更加具体。

所以就是真的有误会过她！

“你想什么了？”沈知星有些干巴巴的。

“刨根问底似乎不像你的做事风格。”

“是你先说想和我好好认识的，第一步难道不是信任吗？”

对面似乎发出来一些衣料摩擦地窸窣声响：“只是没想到，”裴映寂再开口时，语调慢了下来，像在斟酌用词，“你和黎家大小姐认识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沈知星心里有些闷闷的，反击般说，“那我现在还和裴总打电话，不是工作，只是在友情慰问。”

又笑！

沈知星指尖蜷了蜷，干脆把手机搁在茶几上，按下免提。微凉的空气里，他的声音被放大，带着电流的特别质感，更无处可藏。

“所以我积极认错，主动严明真相，”裴映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示弱般的柔软，“现在，任由沈编处置。”

这语气……

沈知星猝不及防。

感觉堵在心口的闷气，被悄无声息地瓦解了一角。她连忙往下压了压笑意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透出来几声细碎的，被他听个正着。

“不生气了？”裴映寂的追问紧随而至。

完了！沈知星耳根一热，错觉开始涌现，裴映寂刚才，是不是在故意……哄她？

“咳……捍卫人格，人人有责。”沈知星假装镇静，又有点幼稚的虚张声势。

沉默一秒，两人几乎同时笑了。

“对，”裴映寂收敛了笑意，认真地附和，“人人有责。”

又没头没脑地聊了几句。挂断电话后，沈知星还有些飘飘然的感觉，像是飘在云层里。

“呼……再这样下去，裴映寂的待办事项要提前了。”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求，只是要再加速自己的成长步伐。

沈知星想到便去做，她倒了杯水放在桌边。“不能飘在云上，” 她对自己说，“要站在泥土里。”

沈知星打开文档，将脑海中翻涌的思绪，与裴映寂通话时试图互相理解，却又隔着阶层与认知壁垒的微妙感觉，全部倾注于笔下的社会观察中。

于“无障碍”中，见“有障碍”的人心

她写下这个标题，眼前闪过裴映寂的微信界面。

简洁、高效，却密不透风。属于他世界的“无障碍”，何尝不是一种对门外之人的“拒绝”？

而沈知星的世界，是由无数具体的“障碍”与试图跨越它们的人构成的。

所谓“无障碍”，成为了衡量一个社会“同情心”表演能到几分的标尺。她写下这几个字的同时，心里升起来一股讽刺。

人经常会自我感动，自以为懂得很多，从而沾沾自喜。

既然什么都可以被拎出来“评判”一番，最应该“评判”的是否是一个社会上最缺少的人文关怀？

沈知星永远记得那个黄昏，巷口嘈杂。

一位盲人的盲杖轻轻碰上了一辆随意停放，且已经占据了盲道的电动车。

店主闻声探出头，不是移车，是不耐烦地吼：“看着点！”

那一刻，沈知星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谬。

他究竟要“看”什么呢？

后来她才知道，盲人叔叔的口袋里，真的常年揣着残疾证，竟是为了在某些时刻，用于证明自己“没有撒谎”、“不是碰瓷”。

这分明是一种尊严被反复质疑的悲凉。

盲人的苦难、不易是摆在明面上的，得到的不是积极的帮助和善意的理解，反而是不耐烦的污蔑和责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