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沈知星的资料,字里行间的数据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她在生存间辗转——服务生端盘子忙得脚不沾地,穿玩偶服发传单热得汗流浃背,认真耐心地讲解每一道题目以及每天深夜赶末路公交车疲惫的她。
“我怎么会……”一个无声的诘问在他脑海轰鸣。
难道也许因为沈知星是能帮自己的“药”,所以便要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“毒”吗?
他的眉眼微微下垂,看着不像生气,更像一种撕裂自己、违背本心的情绪不明。
她是一个他无法用资本逻辑掌控的变数,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控地,拼命想去掩饰。
裴映寂心里生出来一丝懊悔和自我厌恶,为什么他的心变得如此空洞又布满疮痍?
他的指尖捏皱沈知星资料,薄薄的纸竟然变成她自证清白给自己看的证据。
时远屏着呼吸,但多年的工作相处,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已经慢慢凝固的空气和总裁的一丝外露情绪。
他默默打了打气,不如一次性说完,便适时又以汇报公务的语气继续补刀。
“总裁,另外查到,片场昨晚来接沈编剧的车,是黎氏集团名下,黎家大小姐黎安的常用车。”
——!!
时远的话劈开了他之前所有阴暗的揣测。
裴映寂握着纸张的手指蓦地更加收紧。黎家大小姐的常用车……所以,根本不是他想象中“待价而沽”的戏码,而是……朋友间的相助?
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感攫住了他。他的面容依旧沉默,但内里却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,将之前所有的傲慢定论冲刷得一片狼藉。
裴映寂翻到最后一页:“沈慧闻,无婚无子,一辈子只收养了沈知星,在沈知星大四期间身体彻底垮掉,目前在青州住院,养护费每年高达二十几万。”
-
拍摄片场
门口噪杂的环境似乎安静了一瞬。
一个面容俊朗的男生穿着简单,透着清隽的气质。似乎他的出现,让周围自动沦为了背景板。
“迟昼?”沈知星怔愣过后,眼底划过一丝惊喜,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她站起来。
裴迟昼,是沈知星学生时期每次书稿的演讲者。有他在,总能锦上添花。
他笑了笑,像春日里轻轻落下的一片花瓣。“在附近录节目,听说这里来了一个有才华又漂亮的年轻编剧,”他俯身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“我就想到你了,果然是你。”他说完,直起身来。
沈知星有些无奈:“传言不可信,你这是对我的盲目自信。”毕竟她现在,就在为男主演的事情发愁。
裴迟昼故作神秘地抬手看了看手表:“还有三分钟,以我对你剧本专业的了解,他的适配度至少百分之九十。”
沈知星了然:“原来是搬了救兵啊。”她转身,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“辛苦了,请喝水。”
他被逗笑,接过来喝了一口:“嗯哼,帮你找到最佳男主演为止。”
话音刚落,片场门口出现一阵小小地躁动。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,简单的衬衫西裤,步伐沉稳。
待他走近,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轮廓,以及周身沉静的气质。
沈知星心下一动,他的气质形象简直是为她笔下男主量身定做的扮演者。
“你好,沈编剧。”男人嗓音温和,态度礼貌,“我叫赵叙言,迟昼推荐我过来试试。”
赵叙言。演技细腻扎实,擅于挖掘角色幽微之处,观众缘极佳的二线实力派。
“你好,赵老师。”沈知星压下心头的期待,将剧本递过去,“麻烦你先看看这段,谈谈你的理解。”
趁赵叙言低头看剧本的间隙,沈知星飞快地朝裴迟昼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。
裴迟昼眉头微挑,回以一个“相信我”的得意小表情。
她再次投入工作,等待赵叙言的回答。
只见他眉间微蹙,伸手指向一行文字,提出来一个关于人物心理状态的补充建议,接着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几个表演上的处理要点。
沈知星眼睛一亮,心想:传言不虚,也可以信一信。她将自己的剧本递了过去:“赵老师,再看看这个。”
赵叙言接过,目光落在几乎溢出版面的娟秀字迹和层层叠叠的标记上,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沈知星一眼,多了几分郑重,低下头,看得比方才更加仔细。
-
直到一道冰冷阴郁的声音传过来:“沈编,真是敬业啊。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裴映寂站在片场入口,光影将他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他看完沈知星的资料,犹疑地第二天再次出现在片场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沈知星。
她正仰头看着另一个男人,眼底有着毫无防备的轻松笑意。而那个男人俯身靠近她,姿态亲昵。
原来她并非对所有人都竖起心防。那他算是什么?一个可供她剧本影视化的工具?还是一个需要警惕和应付的上位者?
总之在他的视角错位下。躁郁的火苗在心底窜起,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也烧尽了那点可笑的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