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刚拿起工具没多久,远处田埂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喊声:“爸!妈!”
一个身材高壮、相貌端正,穿着夹克衫的年轻男人小跑着过来,是常茂青。他显然是一大早赶路回来的,额头上带着细汗。
他猛地转向了沈知星的方向。“小……小星?”常茂青瞪大眼睛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,“真是你?!”
沈知星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晨光洒在她的脸上。
这个从小像亲哥哥一样护着她、带她摸鱼摘果子、在她被村里孩子恶意嘲笑“没爸妈”时会挥着拳头冲上去的茂青哥。
她眼眶有些发热,嘴角努力的向上弯起一个笑容。“嗯,哥。” 她应道。
常茂青一个箭步冲过来,上下打量着她,眉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:“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!还有,怎么瘦了这么多?!” 他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责怪,恨不得把她缺失的肉都看回来。
随即,他才注意到沈知星身边站着一个身高腿长、气质卓然的男人。
常茂青愣了一下,目光在裴映寂和沈知星之间转了个来回,明白了什么,脸上露出恍然又替她高兴的神情。
裴映寂适时上前一步,伸出手,态度自然亦不失郑重:“哥,你好。我是裴映寂,知星的男朋友。”
常茂青有些局促但很快稳住,用力握了握裴映寂的手:“你好你好!我是常茂青,小星她哥!”他特意强调了“哥”字,带着一种朴素的宣告和保护意味。
握手的瞬间,常茂青心里划过一丝微弱的异样感,总觉得这张过于出色的脸,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但一时又想不起来。
“小裴是吧?好好好!” 常茂青松开手,笑容憨厚灿烂,“早听我妈电话里夸了,果然一表人才!”他话是对裴映寂说的,但眼睛忍不住瞟向沈知星,眼底藏着心疼和叹息。
父母昨晚在电话里已经哽咽着告诉了他闻奶奶去世的消息,也说了小星带着男朋友回来了,状态让人担心。
此刻亲眼见到小星强打精神的模样,他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“行了,别愣着了,赶紧干活!” 常自东招呼道,打破了短暂的寒暄,“茂青回来了正好,加把手,上午把最后这点地弄完!”
常茂青立刻应声,挽起袖子去拿父亲身边的锄头。他看了一眼沈知星手里的种子篮,眉头再次皱起:“小星,你别干了,我都回来了。你去树荫下歇着,看看花儿。”
沈知星把手里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,心里暖意流淌:“不!我要干。”
“你这丫头……” 常茂青还想劝。
“让她干吧。” 裴映寂平稳说,“她想做点事。”
冯秀巧也在一旁开口道:“行了茂青,让小星干吧。这孩子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她叹了口气,眼里满是心疼,“干点活……心里也能好受点。”
常自东也闷声说:“对,让她动动,出出汗,比闷着强。”
常茂青叹了口气:“行,干吧。”
四人分工,效率更高。
常茂青是常年干农活的好手,动作利落有力,一锄头下去,开沟快又直。
裴映寂经过昨天的练习,已然上手,动作稳健标准。两人并排推进,有种奇异的默契。
沈知星依旧跟在裴映寂身后点种。
阳光渐渐烈了起来,金晃晃地照在田野上。汗水滑落,有些痒,她抬起手臂用袖子随意一抹。腰背的酸痛再次袭来,每一次弯腰都在对抗某种沉重的引力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感到难以承受的晕眩。
她咬着牙,将玉米粒一粒粒送入潮湿的土壤,随之也把心中无法言说的苦闷、悲伤、空落,一并埋进厚重的土地里,让它们在阳光和雨露下,腐烂、转化,或者就此沉寂。
裴映寂时不时回头看她。
见她脸色虽有些发白,但眼神专注,气息也算平稳,他稍稍放心下来。只是将自己的进度控制得慢一些,让她能跟得轻松点。
常茂青也分心关注着她。
他看到沈知星紧抿的嘴唇,看到她偶尔停下直起身时,望着远方田野时带着伤怀的放空眼神,也看到她低下头继续干活时,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干得更卖力了些,想用快速的推进,帮她分担掉一些看不见的重负。
当最后一粒种子落入土壤,最后一道浅沟被泥土轻轻覆盖,日头已经近午。
蔚蓝的天幕上,几丝白云懒洋洋地飘着。
四人都是一身汗,脸上、胳膊上沾着尘土,但看着眼前已经完整播种、充满希望的土地,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满足,悄然滋生。
“走!回家吃饭!” 冯秀巧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干劲,“你叔一早把鸡和鱼都收拾好了!”
常茂青抹了把汗:“小星,累了没?”
沈知星摇摇头,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,虽然疲惫,但眼神亮了些:“不累。”
裴映寂拧开水壶递过去:“喝点水。”沈知星点头喝了几口,裴映寂接过来时喝完了剩下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