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沉重了片刻。

沈知星缓了缓神，轻轻拉了拉裴映寂的手。裴映寂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。

他再次对着两位长辈感谢，语气诚挚：“冯婶，常叔，你们好。谢谢你们以前对知星的照顾。”

他举止间自然流露的尊重与诚恳，让常自东和冯秀巧有些局促，又倍感欣慰。

冯秀巧连连摆手：“哎，好，好！别客气，都是应该的。”

常自东也憨厚地笑着点头，不善言辞：“哎，不用谢，不用谢。”

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，一个清丽坚定，一个俊朗谦和，心里为沈知星失去至亲的伤感，因为这份“有了依靠”的踏实感，冲淡了些。

沈知星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笑意，让裴映寂心头一热。她指了指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片未播种的土地，开口道：“婶子，叔，茂青哥还没回来吧？地这么多，我们想帮你们一起播种。”

“哎呀，那哪行！” 冯秀巧第一个反对，“这活累还沾泥，你这么久没回来，这段时间也累了。再说了，还带着这么好的男朋友，咱不干这个昂！去树荫下歇着，我和你叔一会就完事儿。”

常自东也附和：“是啊小星，心意我们领了。日头晒得很，干一会儿出老多汗了。”

沈知星挺直了脊背，脸上露出带着点执拗的严肃：“婶子，叔，你们年纪也大了，茂青哥应该明天才能赶回来吧？这么多地，你们俩人，要干到什么时候？我今天看见了，要是装没看见，” 她眼底泛起泪光，“阿婆知道了，肯定要生气训我的。”

提到沈慧闻，常自东和冯秀巧都沉默了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、感动，以及对眼前倔强丫头的疼惜。

常自东叹了口气，妥协了：“唉……你这孩子认准的事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你们试试吧，可千万别逞强！累了，赶紧歇着。”

冯秀巧也跟着叮嘱道：“对，累了不干啊！当成出来活动活动筋骨，千万别累着。”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种子篮，拍了拍上面的土，又抓了几把撒出去的玉米粒放回去。

沈知星终于有了点活气：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常自东继续在前头开沟，冯秀巧点种。

沈知星带着裴映寂，走到田垄的另一头。她拿起一把锄头，递给他。

“和常叔一样，先开沟。大概这么深，太浅种子容易干，太深苗不好出。”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，大约一乍，“沟与沟之间，间隔大概这么宽。” 她又比划了一下距离。

沈知星拿起种子篮，演示点种：“春玉米的种子，要挑饱满的。每次两三粒，放进去。” 她弯腰，动作熟练地将种子点入裴映寂刚刚试着刨出的浅沟里。

裴映寂学得极其认真。他观察常叔的动作，模仿着发力技巧，调整握锄头的姿势。

最初有些笨拙，锄头落点不准，深浅不一。但他很快掌握了窍门，手臂腰腹协调用力，锄头起落变得稳健起来，像模像样。

沈知星挎上种子篮，跟在他身后点种。

时间在单调重复的劳作中悄然流逝。只有锄头入土声、种子落入沟中的声响，以及偶尔的清脆鸟鸣。

下午的阳光愈发炽烈，毫无遮挡地洒在田野上。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，黏在背上。空气中尘土混合着植物汁液的气息愈发浓重。

沈知星身体被连日来的悲痛和疏于进食掏空了底子，加上现在实实在在的体力消耗，仅一个多小时，她便感到了力不从心。

腰背酸胀得是要断裂，每一次直起身都伴随着眩晕，额头脖颈沁出细密的冷汗，指尖也因为不断抓握泥土而磨得发红。

她咬着牙，想再坚持一会儿，眼前却阵阵发黑，脚下一个趔趄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。

“知星！”一直分心关注着她的裴映寂立刻扔下手里的锄头，一步跨过来扶住她。

他的手掌滚烫，隔着潮湿的衣物，烙在她冰凉的手臂上。

“没事……”沈知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，喘了口气，脸色比刚才更白，嘴唇也失了血色。

“歇着。”裴映寂不由分说，扶着她走到田埂边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，让她坐下。

常自东和冯秀巧也赶紧停下活计，满脸担忧地围了过来。

冯秀巧从自家带来的热水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水，递给沈知星，心疼得直念叨：“快喝点水，歇着！瞧你这脸色白的！说了不让你干不让你干……”

沈知星接过水慢慢地喝干净。微温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，带来些许舒缓。

她抬起眼，向上试图扬了扬唇角：“我真没事，就是有点没力气，歇会就好。您和叔快去忙吧，别耽误了活计。”

常自东皱着眉，心疼道：“好孩子，听话，多喝点水，坐着别动。地里的活不急这一天半天的。”

冯秀巧也连连点头，一步三回头地往田里走：“好好歇着！千万别再动了！”

沈知星朝着两人点点头，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，摆了摆手。“嗯，我不是小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