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日渐回暖,驱散了残冬的最后一丝凛冽。阳光慷慨地洒下来,落在身上有了懒洋洋的温度。
阿婆去世后,沈知星和裴映寂没有商量,无形中一致决定在老屋里多停留一段时间。
裴映寂将工作做了最精简的远程处理,也好在前段时间几个高强度项目已陆续告一段落。
他的世界,此刻清晰地缩小为一方院落,和院落里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沈知星。
夜晚,一墙之隔,两人分房而居。
起初的几天,沈知星把自己焊在了屋子里。
她坐在阿婆以前常坐的旧藤椅上,对着窗外的梨树发呆,大半天的光阴随之溜走。
她不说话,吃得也极少,人眼见着又清瘦了一圈,下颚线尖得让人心疼。
阳光挪过窗棂,从她苍白的脸颊滑到肩头,她是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。
裴映寂看在眼里,急在心底,焦灼在炙烤着五脏六腑。
他试过轻声劝慰,试过默默陪伴,但她始终把自己隔离在玻璃罩内,任由自己沉入哀伤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这天午后,约莫一点钟,日头正好。
裴映寂处理完一封紧急邮件,走进堂屋,看见沈知星蜷在藤椅里,目光空茫地望着院子里抽出嫩绿叶芽的梨树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,胸口憋闷的疼再次涌上来。
不再询问,不再试探。
他径直走过去,弯下腰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动作很轻,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沈知星愣了一下,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:“裴映寂,你干什么?”
“带你出去。”他声音坚决,抱着她稳稳地朝门外走去。她的骨头硌着他的手臂,轻得让他心悸,“再闷在屋里,你要发霉了。出去走走,呼吸新鲜空气。”
“我不想去……”她挣扎了一下,声音虚弱。
“不行。”他斩钉截铁,脚步未停,跨过了门槛。
四月的风立刻包裹了他们。带着阳光、泥土和花草的混合气息,与屋内凝滞的空气截然不同。
沈知星感受到鲜活的风吹拂着她颤动的眼睫,长久以来紧绷到麻木的感官,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裴映寂抱着她走到了院子外的土坡上,将她轻轻放下,手仍扶着她的胳膊,怕她腿软站不稳。
沈知星的视线被迫从狭小的院落投向更广阔的天地。
只一眼,她便怔住了。
眼前,是泼天盖地的金黄色。
村外的田野里,油菜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季。
它们一片连着一片,浩浩荡荡,绵延至远方的山脚,昂扬生长的同时,也给大地铺上了最灿烂厚重的织锦。
风过时,花海起伏,金色的浪涛翻涌,嗡嗡的蜂鸣声,是春天最繁忙的饱满热烈的生命力。
不只是油菜花。视线稍移,几小片果园栽种的树,也赶着趟儿地开了。
苹果花粉白相间,簇拥在枝头。樱桃花素净洁白,风一吹,花瓣便细细地飘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生动的气味,强势地宣告着生命的蓬勃。
视野所及,田埂地头间,人影绰绰。
沉寂一冬的土地苏醒过来,农人们也开始了最重要的春耕。
吆喝声、谈笑声、锄头触碰土块的闷响、拖拉机的突突声、赶牛的吆喝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扎实劳碌的明亮。
沈知星静静地望着。
她沉寂多日的眼眸,映入了窗外真实世界的颜色与动静。
胸口令她喘不过气的悲痛,再次被汹涌的春意,撬动了几丝缝隙。
裴映寂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。见她目光不再空洞,甚至有了细微的焦距变化,他心中稍定,轻轻牵起她冰凉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