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园里,只剩下兄弟二人,和那个名叫“融融”的雪人。寒风卷起细小的雪沫,扑在脸上,带来针扎般的寒意。
裴迟昼眼眶微红地盯着裴映寂,之前强装的镇定和笑容彻底瓦解,只剩下被背叛的愤怒和伤心。
他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你告诉我,元老师那边,还有那些密不透风的课程安排,是不是你?”
裴映寂坦然承认:“是。”
“所以,”裴迟昼的眼圈更红,是气极了,也是伤心极了,“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,把我塞到国外去……只是因为你也喜欢沈知星!是吗?!”
裴映寂依然承认:“是。”
“裴映寂,你算计我?!你连你亲弟弟都算计?!”
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,伴随着一滴清泪,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,惊起了不远处枯枝上的几只寒雀。
面对裴迟昼激动的指控和通红的眼眶,裴映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缓缓地,无比清晰地说:“是。”
三个“是”重若千钧,彻底砸碎了裴迟昼心中对兄长最后的滤镜和信任。
“你承认了……你居然全部都承认了……”裴迟昼喃喃着,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下一秒,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被愚弄的真挚感情轰然爆发,他想也没想,攥紧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裴映寂的脸狠狠挥了过去!
“裴映寂你混蛋!”
拳头裹挟着寒风,重重地砸在裴映寂左侧的颧骨上。
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裴映寂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,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躲闪,没有还手,就这样近乎僵硬地站在原地,承受了这一拳。
嘴角很快传来腥甜味,颧骨处火辣辣地疼,迅速肿胀,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,泛起骇人的青紫色。
裴迟昼喘着气,胸口起伏,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,指节也因为反作用力而疼痛,微微颤抖着。
他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旺,却混杂进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。凭什么裴映寂还能这么平静?凭什么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?
裴迟昼口不择言地吼道:“你凭什么?!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给她幸福?你凭什么配得上她?!你以为你坐稳了创悦总裁的位置就万事大吉了?你家……” 话硬生生截停,裴迟昼猛地顿住,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咙。
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他竟然说了这个!!
这是裴映寂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隐痛,也是裴家知情人讳莫如深的禁忌。
裴迟昼也只是偶然听到过父母低声的叹息和只言片语。
他不是故意要往这里捅刀子的,真的不是。可话已出口,再无收回的可能。
裴映寂缓缓转回头,对上裴迟昼慌乱后悔的眼神。
裴迟昼看到他哥眼中一直强撑的平静,正在层层碎裂,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裴映寂的脸色在冰雪映衬下,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静静地看着裴迟昼,眼神空茫了一瞬,全身所有的血液在倒流、冻结。
裴迟昼手足无措地说:“哥……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……” 他想解释,想收回那句没过脑子的话,可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裴映寂抬手,有些粗鲁地用指关节擦去嘴角的血痕。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确实……还没资格。”
裴迟昼怔住。
裴映寂说:“这一拳,我受了。出国的事,算计你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向你道歉。”他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飘散,“但我必须告诉你。元老师欣赏你是真,觉得你有灵气、肯下功夫也是真。你能走到今天,能让他愿意倾囊相授,靠的是你自己,不是我安排出来的。但沈知星,”
裴映寂决绝道:“我不会放手。”
裴迟昼站在原地,胸口堵得难受,愤怒褪去后,剩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无处安放的悲伤。
“她……”裴迟昼艰难地开口,“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你了?”
裴映寂郑重回答:“我会保护好她。”
一阵长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,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。
最终,裴迟昼颓然地低声说:“你脸上……去处理一下吧。别让她看见。”说完,他拉起行李箱,转身,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,没有再回头。
裴映寂在冰天雪地里站了许久,站在“融融”旁边。直到寒风吹拂下,半边脸颊的刺痛变得麻木。
他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肿胀的颧骨,刺痛让他清醒。
裴迟昼的话像一把冰冷至极的利刃,直接捅穿了他一直试图用忙碌和成就掩盖的、最痛最深的旧伤——
你配得上她吗?裴映寂。
他真的有自信、有能力完全让她毫发无伤地置身事外吗?
一股巨大的自我厌弃和恐慌席卷了他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。
他差点……差点就将她拉进自己混乱的世界。
他不能这样。绝对不能。
沈知星值得最好的、最安稳的。
他必须亲手去斩断过往所有阴影,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到沈知星面前,问她愿不愿意牵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