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微生珩看向他的目光变得锐利：“你不想微生瑜死，是么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真的不知道。幼年时，母妃被江意容的慢性毒药毒死。他的外公不过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，一个人在后宫无依无靠，任人轻视。这点倒是与微生珩相似，不过微生珩遇见了薛宓娘，他则遇上了微生瑜。

可是微生瑜是杀母仇人的儿子。

“他和江意容不一样。”蜀王爷的喉间漫出讽刺的笑声来，“真不知道咱们的父皇和她，是怎样养出这样……纯良无知的人。”

“如果他要死，陛下就让他痛快些罢。”

这话在冷风里悬宕了许久。蜀王爷不明白他对微生瑜的情感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复杂难舍，不过他还记得微生珩初入宫时，旁人都避之不及，只有微生瑜肯教他写字念书。可这点温存会随着时间变淡，仇恨却不会。

在冤屈未得昭雪的日子里，梦中的迷雾就浮现出仇人的面孔，一夜接着一夜，几乎要将人逼得发疯。

真是徒添烦恼，他说的又不算。蜀王爷自嘲地想着，不愿再往后追忆与思量，他岔开话题道：“二哥，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。”

“你问罢。”

“那年江意容追杀你们至清石镇，最后是谁救了你？”

微生珩摇摇头，气氛中渗出几丝苦涩：“我比你更想知道他是谁。可那日一别之后，我竟再也没有见过他，也得不到他的音信，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。宓儿说，也许他是从天上来的，来人间一趟倥偬，如今便又回去了。”

天光破晓之前，微生珩孤身去到地牢。手里的钥匙都沾满了血污的臭味，令人作呕。可他却步履如风，闲然自若地将其插入锁孔。

“在外奔波这么多年，想必很累罢？不若在这里待着的省劲儿，对么？”

微生珩悠悠地点燃了一盏灯，昏暗牢房里的景象渐渐呈现：一个女人被绑在刑椅上，蓬头垢面，手筋脚筋皆被挑断，满身腐臭腥味。

“小畜生，跟你娘一样该死。徐蔚跟你说过她的死法么？我告诉你，她那时求着我杀她，我偏没有，我……”

“阿娘不会求你。”

微生珩冷冷地戳穿她的谎言。

“我那时说的话依旧算数。”微生珩用破布堵上她的嘴，他睨着她，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，“你会长命百岁。看着我杀了你的儿子，看着我坐在你夫君的位子上，将天下收入囊中。而你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“你以为人人都是如你一般冷心冷情的怪物么？你以为只要一个人足够畏惧你，就会对你马首是瞻？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？”

“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死？”

微生珩将一枚平安符掷在她膝上。这是微生瑜随身佩戴的，再没有人比她更认得。此时的她，方才明白微生珩并非危言耸听。他嘴里的桩桩件件，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。

她的喉间发出愤懑的呜咽与怒吼，却尽数被死死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