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最重要的是，我要你们都留在我身边，都不离开我。”

薛宓娘沉溺在美丽的愿景中，缓缓睁开眼睛，可小哑巴的表情却变得迥然不同：严肃、无奈、犹豫不决……

他对着她摇头。

“剑仙不会愿意收我为徒么？”她自小性情疏朗，对此事却也有些沮丧。

小哑巴苦笑了一声，依旧摇头。

“那你为什么摇头呢？”

他看着她，过了好半晌才捡起地上的纤细枝桠，在脚下平整的泥土上写画起来。他的动作极慢，一撇一捺却很清晰、很干脆、很决绝。

“他们在等你回去。”

薛宓娘凑近，低声念出来。她有些摸不着头脑，还当他是在与她说笑：“奇怪，我竟听不懂你的笑话。”

小哑巴忽地握住她的手腕，触感温暖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她有些惊讶。

他很认真地瞧着她，仿佛是在祈求她厘清他的话，仿佛是什么生死大事。薛宓娘渐渐地收回笑容，继续看他写字。

“不管你见到什么，你都要往前走。”

好熟悉的话，可她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薛宓娘讨厌这种感觉，可又不忍让他失望。于是她低声地念着这句话，一遍又一遍。方寸之间，有事物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
脑中浮现出一个老道士的脸，然后是一座道观，道观的门匾上写着“南恩”。她与一个人执手跨过门槛，她转头看见了那个人的脸，是身披黑金龙袍的微生珩……

手里被塞入一样冰凉的物什，薛宓娘低头一看，只见是一枚菱花镜。小哑巴笑着朝她颔首，示意她往镜子里瞧。

她照做了……镜中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姑娘，满身的华服都绣着弈国时兴的锦纹。

薛宓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哑巴，眼中的茫然却随着时间的消逝而被剔除。她的目光每清明一分，泪水便多蓄一分，直到充盈眼眶。

“我想起来了，你是阿生。”薛宓娘拥住他，肚子里像火烧一般难受与兴奋。她哭着道，“我一直在找你，可是怎么也找不到。每回写信回昭国，我就向楚儿问你的去向，可是都没有……什么都没有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
阿生为她拭去眼泪，无奈却说不了话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在她的手背上缓缓写下。

忽有山摇地动之声传来，偌大的宫殿似乎在支离破碎。他意识到时候不多了，忙扶着她坐起来，慌乱地用枝桠在地上写字。

“快回去，否则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薛宓娘也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变得发麻，仿佛失去了控制，一点点地，蔓延到腿部、胳膊。可是她却将他的警告置若罔闻，自顾地问：“你去哪里了？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？”

“你得先醒。我会来找你。”

“决不食言。”

薛宓娘在床榻上倒吸一口气，随之猛然睁开双眼。放从地府门前逃回来，她心有余悸，使劲地吸着空气，苍白的面庞因此涨红，似乎是刹那间死而复生。

“宓儿，你醒了。”微生珩抱着她，几乎喜极而泣，不能自已。

仿若是相隔十余年之久的再度相见，薛宓娘害怕得颤抖，紧紧地回抱住她，泪水不住地沾湿了他的衣袍。

“陛下，陛下！”陈怀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。

薛宓娘不明所以地松开微生珩，却察觉到自己的衣裳湿透了一大片，浓烈的血腥铁锈味蔓延开来。微生珩的手腕被割开，鲜血仍旧在不断地汩汩流出。

“陈大人！”薛宓娘头脑兀地一片白，颤抖着用手捂住他的伤口。

陈怀楚拿出棉布与药膏为微生珩止血，他的身体则逐渐滑落，轻轻靠在她的肩上。他虚弱地笑着道：“宓儿，宓儿……”

情到深处，竟不知说什么了。

薛宓娘挤出笑来，泪水却一滴滴地落在他脸上：“我知道的，我知道的。”

知道什么呢？微生珩想问问她，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，意识就这样剥离了身体。

她当然知道。他们彼此相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