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这道闪光而来的是天边的枫红身影,他停在醉骨楼前,一眼便从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瞥到那枚通灵令。
有个瘦子拿在手里,也是醉了,晃了晃:“嚯,你说这场景,是不是有点儿眼熟?”
“嗐,步粱他那未婚妻可惹不得,蓬家女。”胖子醉得更厉害,马上想起来前不久的事,“当年俩人也算情投意合,结果蓬清一呢,早拜进门去了,步粱还在原地踏步,这结道侣一事可不就一拖再拖?步粱还得顾着蓬家面子,陪不得兄弟们消遣。”
瘦子深以为然:“你说这些姓蓬的也真是管得宽,都没成婚就管上别人了,说什么不能有辱名门风范。”
“名门?呵呵。”胖子点了点桌子,“那个蓬元驹不是更荒唐?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私生子是怎么当上少君的?蓬家还说他得尊者庇佑?尊者瞎了眼吗?”
“那没办法,他上过寒玉山,还活着回来了。”
“运气好而已,再说谁知道是不是吹的?蓬家固守寒玉山,多年未出世,要不是尊者赐的神弓,谁还认他们名门之首的位置?”
“这不是出世了吗?也不知道那个蓬元驹和巫辛谁厉害点儿?别到时尊者看走眼了哈哈,那蓬元驹连弓箭都不学。”瘦子饮尽杯中酒,招了招手,“上酒。”
两指稳稳落下,夹走通灵令。
那双手漂亮修长,稳如磐石,内有薄茧,是典型的剑修的手。
一名红衣少年腰间佩剑,抬手用力擦尽通灵令,仿佛染上了什么污秽,瘦子看得不爽,皱眉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红衣少年接过酒,缓缓倾倒,给瘦子浇了个冷酒淋头。
这一下清醒不少,瘦子火意更甚,偏偏那少年的脸上挂着优雅淡然的笑,好像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。
“砰。”
酒罐碎裂,残余酒水尚未落干净,便被天火蒸腾而尽。
“你个臭……”
胖子还晕着,站起来要为好友出头,瘦子却煞白了脸,按下胖子,捂住他的嘴。
少年依旧笑着,声音如鬼魅:“我很想知道你们的名字,说呀。”
“蓬、蓬少君……”
“哟,认识我?”蓬元驹又接过一坛酒,泼到胖子身上,“赏你的。”
他一边净手,一边摆出通灵令:“这牌子的主人在哪里?”
龟奴一听“蓬少君”,差些晕过去,上去问道:“找娘子?”
蓬元驹头也没抬:“找师弟。”
龟奴没被打,心下却更生凉,指向楼梯:“三楼,右边最里头那间。”
话音刚落,蓬元驹便从外飞上三楼,一脚踹开门:“居玉山,你给我出来。”
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滚出来,如见救星抱住蓬元驹大-腿:“救命,救命!”
蓬元驹低头一瞅,轻巧甩开,
他只恨没多带一壶酒上来,可仔细一看好像没必要,步酒鬼浑身湿透,连带着磕碰的血迹,比他两个狐朋狗友惨多了。
蓬元驹阴沉的脸色也倏忽好转:“这不是未来表姐夫吗?您别急,下去陪你兄弟,他们看了你的样子可能会好受点儿。”
步酒鬼如蒙大赦,也顾不得蓬元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,连滚带爬下楼。
蓬元驹扭头,亲切提醒:“设了结界,别想走。”
说罢,他大步流星向前,从凌乱的被褥里找蜷缩一团的人。
“居玉山,醒醒。”
居玉山没醒,抱住被子不放,嘴里咕哝:“我赢了。”
“你赢什么了?”
“比剑,我赢了。”
“他一个纨绔子弟,你同他比剑,不是欺负他吗?”
“他一个喝酒大王,非要灌我酒,不是欺负我吗?”
“你哪里醉了?这句式不是挺对仗的吗?”蓬元驹拽他没拽起来,干脆坐到他旁边,“这么稀罕这床被子呢?”
“我冷。”
居玉山裹紧被子,蓬元驹才发觉他浑身湿透了,头发散乱贴在脸上,衣服自不必说,看从暖池一路拖过来的水痕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松开,你这样会着凉。”蓬元驹也不管居玉山乐不乐意,强行将被子撕开,“换衣服。”
居玉山抱住自己,甩了甩头。
蓬元驹没办法,他不能把居玉山衣服也撕开,只好施术烘干衣服。居玉山哪里暖和往哪里凑,拽住蓬元驹不放手,俨然把蓬元驹当他的被子了。
书上也没说居玉山醉酒后这么缠人,蓬元驹一肚子火不知往哪里发,看了一会儿,只觉他这装束很不顺眼,伸手去拽那面上珠帘。
居玉山扭过头去。
手停在空中,蓬元驹不耐烦问:“这珠帘也暖和?”
“不暖和。”
“那就摘了。”
“不能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居玉山想了想,从记忆里挖到一个借口:“摘了,就得嫁你。”
蓬元驹:“……”
思量半天,蓬元驹气笑了:“你还来?和南竹一家的?”
“不是,不是一家的,”居玉山贴上他的耳朵,“我就是南竹公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就是南竹公子。”
蓬元驹捏紧他的手腕,心里的那个可能猛然得到确认,就像石头重重落下去,却像是落入了水中,带来一阵轻松又茫然的恍惚感。
居玉山也不喊痛,眉眼弯弯,冲他一笑:“惊喜吧?”
“惊喜。”蓬元驹拿来一床新被子,将怀里人团巴团巴裹严实,“睡吧,醒来我们算算总账。”
这一睡便睡到中午。
居玉山走到山顶,叹了句:“这寒玉山也不冷啊。”
还挺暖和。
他缓缓望向天边,抱紧温暖来源,蹭了蹭,被轻轻敲了一下,视线渐渐清晰,最后只看到蓬元驹阴恻恻的脸。
师兄这样也是好看的,只是笑意渐寒,倒真有些冷了。
居玉山道了句“不好”,连忙松手,将被子往上一拉,盖住脑袋。
“再装死?”蓬元驹扯下被子,“记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?”
居玉山眼珠子一转,屋里洁净如新,心下奇怪:“我醉酒没砸东西吗?”
“有点儿自知之明。”蓬元驹指了下屋子,“我让人收拾了,你打碎的桌椅、屏风还有香炉,共五百两银子。总之折算灵石一百块,我给你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