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“恩客”会不会抓着他耽搁时间?居玉山心生忧虑,正要找借口推辞,眼前的高大男人自称“望春”,拉居玉山去隔间换外袍。
观他相貌端正,举止老实安分,不像是来醉骨楼的恩客,居玉山内心再浮上警惕:“不用不用,我有事呢。”
“你不是这里的公子。”望春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居玉山弟子牌,笑吟吟问,“九天门?”
居玉山要去凝剑,却听那人道:“我也是九天门的。”
说着,他拿出一块弟子牌,与居玉山的样式相同,只是多了机关鸟的图案,下刻三个字:百工坊。
外门弟子牌空白无物,进入九门之一后另有仙师专门教导,便可添上专属于本门的通识标记。
眼前这人是百工坊弟子。
居玉山放松些,拿回弟子牌,问道:“这位同门有何贵干?”
“祈愿疏,你听说了吧?”望春见是同门便不再瞒,“天衡宫收缴祈愿疏,还漏了一册,命令我们来追查,我查到了,就在这醉骨楼。”
居玉山道:“巧了,我也是为这事来的。你有线索吗?”
望春摇头:“还在查,前院都找过了,没有。后院是姑娘与公子的居所,步家管得严,我又进不去……”
他到此打住,打量居玉山,眼睛一亮:“还是这位师弟聪明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居玉山略微不好意思。
俗话说“一回生二回熟”,他来这里三回都要把醉骨楼摸透了,自然知道去后院得扮成楼中人。
“那我们合作吧。”恰此时,一只机关鸟飞来,停在望春的肩膀上,他与机关鸟对视一眼,对居玉山道,“它探查一遍后院,没什么特别的信息。师弟有什么要问的?”
“花魁房间可还锁着?”
“没有,前些日子花魁失踪案闹得沸沸扬扬,醉骨楼不得不关门歇业,向九天门发出委托,九天门弟子杀了作乱的妖兽,这才重新开张。”望春思忖半晌,“新花魁定下牡丹姑娘,现在正在花魁房间。”
“多谢了。”
居玉山正要走,望春拉住他:“身上的水。”
“哦。”
居玉山低头一看,衣摆湿漉一片,他施法净衣,扶好面上珠帘,急匆匆离开。
行至后院,丝竹管弦声渐远,多的是靡靡水声。
居玉山抬头望去,花魁房间灯火通明,窗口大开,浅淡花香飘来。
只是在二楼……
回想与蓬元驹不太美好的初次相见,居玉山有样学样,乘剑飞上窗边,轻巧地跨进去。
有一个女子背对他梳妆,头也没回道:“小丫,让步大公子别来了,有妇之夫逛什么醉骨楼?他那仙家娘子耍箭的……”
“咳。”
牡丹扭过头,愣愣看着窗外来人手中的玉剑,尖叫一声:“有刺……”
“得罪了。”居玉山眼疾手快给牡丹脑门贴上禁言符,“不许喊。”
看着那把剑,牡丹含泪点头。
居玉山抬手撕下符纸,便听牡丹道:“是那步酒鬼找我的,你要杀就去杀他,我可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姑娘,我不是为这事而来。”居玉山打断她的话,“我想问的是,南云姑娘呢?”
花娘有个习惯,给同一批姑娘取一个系列的名字,前不久,她选了四位最出挑的姑娘,分别以“东南西北”命名。
前面三位姑娘都已去世,只剩下一位南云,按理说花魁应轮到南云,为何会到牡丹身上?
一提到“南云”,牡丹也不闹了,眼里半是怜惜半是嫌恶,道:“她疯了。”
“怎么个疯法?”
“她先是爱上梦中人,又去请阚罗画师为梦中人画像,画出来后茶不思饭不想,道那画上的人就是她的命定情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这几天她的疯病更重了,非说真看见她的情郎了,天天在屋里和她的情郎约会呢。”
“……”
这痴相倒是熟悉。
问清南云房间的位置,居玉山道谢离开。
到了外边,他便觉出不同,这里与牡丹处的暖意迥异,四下黑黝黝的,偶尔传来几声女子的痴笑。
有鬼气。
他推门进去,只见满屋子画,一支毛笔横在书上,南云痴痴抬起脸:“你是谁?”
居玉山面不改色,拿起画看。
南云涣散的眼睛焕发光彩:“裴郎君。”
居玉山没答话,在凌乱的书与画堆积,找到一本书册,他翻开书本,果然是祈愿疏,上头写着:「与裴郎厮守终生。」
前面还有一个愿望,笔迹不同:「成为花魁。」
真相浮出水面,北菊的愿望是当花魁,祈愿疏引导她引来黑熊精杀前头两位姑娘。故而北菊前去祭拜并非完全怀念姐妹,或许有,但更多的是愧疚。
也正是那个时间,愿望达成,北菊便被书吃掉了。
至于南云姑娘,也许是她早盯上祈愿疏,也许是她无意撞见,总之在北菊被书吃了后,思念情郎的她拿走书,也跌入祈愿疏的陷阱。
真是个害人的东西。
只是,祈愿疏会用各种方式帮助人达成这个愿望,不管是真是假,只需要那个人心甘情愿即可。
这回,祈愿疏又用了什么手段?
他警惕地观察四周,灵力在空中飞舞,一缕清气猛然停滞。
灯火忽灭。
居玉山将剑一掷,暗处鬼影尖叫:“仙长饶命!饶命啊!”
“你这色鬼,想把姑娘吸干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命?”
“是她自愿的!”
“呸,你不扮作裴郎,她怎么可能对你痴迷至此?”
鬼魂湮灭,玉剑挑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