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玉山咬咬牙,延续当时给蓬元驹的说法:“是我托醉骨楼的公子,从蓬师兄那里要的委托凭证。”
“那我可不管,蓬元驹随意给出委托凭证是真的,人人都像他这样的话,九天门设置的委托门槛还有什么意义?”巫辛拉长声音,“可真是丢我们十方名门的脸!”
“巫师兄,你说话不要太过分。”居玉山难得厉声道,“你是怎么进的内门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怎么进的?”
“你一个委托都没做,是你的哥哥给你让出的名额,合九天门的规矩吗?”
“你!”巫辛脸色大变,猛地起身,“胡说!”
居玉山歪头:“不是你问的?”
这是他在某次轮回知道的秘密,但他不打算说明,只想消消巫辛的气焰。
这句话倒给巫辛泼了盆冷水,他坐下去,一言不发。
恶意交易委托凭证的事算是板上钉钉,蓝阳夏主犯,居玉山和蓬元驹从犯。
巫辛沉默片刻,拧着眉头道:“还有这个。”
巫辛让祖襄上来。
祖襄的那本书也显出几行字,也是祈愿疏告诉他不让蓝阳夏拜入内门的办法,比如说赤霞珠厌酒喜花,只要祖襄把手上这本书放到蓝阳夏附近,赤霞珠便能吃掉他。
祖襄受到蛊惑,竟真这样做了,引发这等惨案。
忙活到最后一场空。
蓝阳夏一条腿踏进内门被踹回来,如今东窗事发他最心痛的却不是这事。
他望向低头不语的祖襄和张君,质问道:“为什么?你们是为什么啊?”
祖襄抬起头,比起张君,他的情绪稳定许多,竟有种无谓的释然:“不为什么啊,你该问问自己——你凭什么。对吧?”
蓝阳夏不解:“我入内门有挡你们路吗?我们不是好朋友吗?”
张君小声嘟囔:“好朋友?你对居玉山也是这样说的吧,可是你是抱着什么心情接近他的呢?”
蓝阳夏猛然惊醒,扭头去看沉默的居玉山。
“居军师,你听我说。我是太想进内门了,但我后来是真把你当好朋友的。” 蓝阳夏哑声补充,“……你能感受得到吧?”
“能。”居玉山温声回答,“但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巫辛画了个圈,居玉山那番话让他极其不痛快,他懒得再掰扯下去,“天色不早,你们各领各的罚去。”
前往禁闭室的路上。
蓬元驹走在居玉山前头,轻车熟路跟回家似的。
“师弟,你不用紧张,禁闭室里没屏掉空间系,晚饭后咱们小世界见。”
居玉山停住脚步,小弟甲、乙纷纷别开目光,只当听不见。
难怪跟回家了一样,原来每次都会进小世界?
禁闭室里黑黝黝的,只余一丝光亮,照进来便成了幽蓝色。
居玉山最不喜这样的环境,就像每次世界崩塌那样,先消失的是声音,后是颜色,最后是光亮。
透不进光的深黑,他不知道世界是否存在,而他是否还能称之为“活着”。
没吃几口饭菜,居玉山就饱了。
再过几个月他就能辟谷,可每次轮回辟谷后他都会挑个日子去吃饭菜,证明自己还是活着,不是一具开满鲜花的行尸走肉。
行尸走肉。
居玉山在黑暗里闭眼,指尖摸上自己的脸,从眉骨到鼻尖再到嘴角,回想镜子里的自己。
我,是怎样的我?
“玉山。”
曾经有人唤他,但好像不止唤他,他们虔诚地踏过这座山,死亡,下去,时间在倒退。
倒退到遇见第一个这样喊他的人。
然后,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,那个人却消失不见,就像他曾听过的一个故事:一修士有凡间妻子,某日闭关出来,孩子垂垂老矣,妻子的坟头栽下的小苗,已然长成了大树。
故而修士一般不成婚,除非对方也是修士,这便是“长生情深者,非同寿不婚”的由来。
可是,居玉山问了一个问题:“那,有没有比修士更长寿的人?”
“有。”
是什么?
很多人会回答,是神仙吧。
那个人却说:“是玉山呀。”
——是是非非,众生皆远,唯我一剑千年。
“师弟!”
又有人在唤他。
双眼迷蒙时,那人拿开他的手,光亮透过眼皮子照来,居玉山半睁眼,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光,他适应了半天,眼泪差些掉下来。
一条丝绢递到面前,居玉山接过来,没有动,对上蓬元驹笑意明媚的脸,恍然如梦,道:“师兄,我在做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