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只谈秘术，那跟上课没有区别，多少有些无聊，但要谈到“人”，那可就有得说了。

居玉山竖起耳朵听，蓬元驹丢出一个烂尾的结局：“我去打听，那人得病死了。算是步谷的机关引路人，曾经来过百工坊，但没有通过试炼，回去后郁郁而终。步谷来这里，还有开店，都是为了那个人。”

没想到看似阴郁薄情的步谷还有这样一段往事，居玉山又想起步谷谁也不想搭理的状态，问：“这是心病，他不肯去治吗？”

“怎么治呢？解铃还须系铃人，可人已经死了。”

“他可以有新的开始。”

“那个人没有了。”蓬元驹有些好笑，仔细给这块死木头讲解，“有些人一旦出现在生命里，舍弃他就像丢掉另一半灵魂，遗忘他就像丢掉了另一段生命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，是终生也不能弥补的。”

“师兄这么明白，可曾有过这样的经历？”

“师弟，你之前还不问的，师兄多劝你一句，不要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当你产生好奇心的时候，就是在一步步走向一个人的过往，什么样子的情况才会想去参与他的过往呢？”

“师兄，我不懂，我只是凭本心而问。”

“那不就更完了？”蓬元驹很是满意他这个回答，“好了，这点就不瞒你，我没有这样的经历，但有些事不是非要经历了才有感悟，你看到的，听到的，都将构成‘你’本身。就像你听进去我这段话一样。”

“受教。”

居玉山应了声，暗暗记下，随后继续话题，“那影子术只和步谷有关，天衡宫会怎么处置他？”

“用不上‘处置’这个词，第一，失传已久不代表只有步谷一个人会，天衡宫那边会根据多方面去判断的。第二，步谷是百工坊大长老的唯一弟子，在百工坊中位列首席，怎么说都不会太刁难他。

况且，步谷和步家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，步家少君花天酒地，位置不保……啧，别看巫辛气焰嚣张，他又不是没带脑子，决计不会动步谷的。”

这一连串人物关系将居玉山绕晕，总结下来就是步谷有实力有后台。

居玉山拢起袖子，挑捡最后的建材，收进玉戒里，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。

“怎么啦师弟？有落差感？”

“没有，只是我还不够强。”

“哎呀，你可算悟了。”蓬元驹拍拍手，给一边的老板吓一跳，居玉山歉意笑了笑，被旁边的人拉出去。

蓬元驹这会儿又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，大大咧咧的，一副好兄长的作态，勾肩搭背，语重心长：“有这样的想法，就是成为男主的第一要务，接下来师兄给你制定一个小目标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拯救世界。”

“拯救世界？”居玉山重复一遍，扶起险些惊掉的下巴，“师兄，这已经不是小目标了。”

他还以为会是提升一个小境界、赢下什么试炼和比试呢，上来让他拯救世界是干什么？

“师弟，取上得中，取中得下，取下那没了。你是男主，按照爽文逻辑，拯救世界洒洒水的事。”

“师兄，我觉得我还是先登天要好。”

居玉山爱多管闲事不假，不代表他一来就想拯救世界，他自己的事还是一团烂泥，顺手帮人已是极限，哪里顾得上拯救世界？

“那也行吧，但你要想着拯救世界，这是中，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下。”

“登天是下等？”

“对啊，爽文男主最后都追求逆天，长生，万古大道，宇宙终极奥义去了，天下无敌还能天上来敌呢，你可不得努力努力？”

蓬元驹说得头头是道，居玉山无从辩驳，深以为然，点了点头，只道：“师兄所言极是。”

然而两人聊得开怀，全然没有在意他人看过来的目光，有两个疯子说“登天”是下等，还要去拯救世界，真是活在梦里了。

两个疯子说着闲话，迎着黄昏暮色缓行，在人间市扫荡一遍，满载而归。

接下来的五天，居玉山很快得了趣，闲暇之余用机关鸟搭建小世界，不多时便搓了个古宅出来。

蓬元驹理所应当住进来，就在他隔壁。

居玉山没有推脱，住远了蓬元驹也会天天找他，倒是蓬元驹乐不思归，弟子居也不回了，整天与居玉山“厮混”在一起。

逗木头真的很好玩，蓬元驹真诚地这样想。

今日方从小世界出来，居玉山便接到蓝阳夏的灵讯，但不是本人发的，尘世渡那边说是已经醒了。

“蓝师兄没事了，我去看看他。”居玉山放下通灵令，又想起南竹的事，有些心虚地别过脸。

“等一下。”蓬元驹拉住他，“我没事做，一起吧。”

居玉山应下，二人一起前往尘世渡，不算太远。路上，蓬元驹与居玉山说天衡宫近况，巫辛查出来这件事的确与步谷无关，干脆借这个由头把步谷留下配合查案。

居玉山端着手：“……巫师兄真是人尽其用。”

蓬元驹点头：“学着点儿，以后该用人就用，管他是不是你那边的。”

“明白。”居玉山指向前头，“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