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很白,白得有点晃眼。
他眨了眨眼,慢慢想起之前的事。
胃疼。吐血。倒在地上。给季辞寒打电话。
然后……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他偏了偏头。
季辞寒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睡着了。
脸色有点疲惫,眉头微微皱着,眼下有很淡的青。
林枳宴看着他,愣住了。
他就这么守了一夜?
他动了动手指,想摸摸他的脸。
季辞寒立刻醒了。
他睁开眼,对上林枳宴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的情绪,林枳宴从来没见过。
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后怕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醒了?”季辞寒的声音有点哑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季辞寒伸手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又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林枳宴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疼了。”他说。
但其实还是有点疼,闷闷的,胀胀的。
他不想让季辞寒担心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胃出血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季辞寒继续说:“急性胃出血,医生说再晚一点送医院,就危险了。”
林枳宴听着,心里有点虚。
他不知道会这么严重。
他就是胃疼,吐了两口血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小声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低下头。
“让你担心了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伸手,抬起他的下巴。
林枳宴对上他的目光。
季辞寒的眼睛里,有血丝。
“你知道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,是什么感觉吗?”他问。
林枳宴没说话。
季辞寒说:“你喊了一声‘哥’,然后就没声音了。我在这边喊你,你怎么都不答应。”
林枳宴听着,眼眶有点热。
季辞寒继续说:“我一路开车回去,闯了好几个红灯。到家的时候,你倒在地上,脸色白得吓人,地上全是血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从来没见过季辞寒这个样子。
那个从小到大都冷冷淡淡的人,那个遇到什么事都不动声色的人,现在眼眶有点红。
“哥哥。”他喊他。
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伸手,拉住他的手。
“我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头,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。
林枳宴感觉到,他的手在轻轻发抖。
他愣了一下。
季辞寒在发抖。
他从来没见过他发抖。
他心里忽然疼了一下。
他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哥哥,”他说,“我真的没事了。”
季辞寒没说话。
只是抵着他的手背,很久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但眼眶还是有点红。
“饿不饿?”他问。
林枳宴想了想,点点头。
季辞寒站起来。
“医生说现在只能喝粥,”他说,“我去买。”
林枳宴拉住他的手。
季辞寒回头看他。
林枳宴说:“你别走。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。
林枳宴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让别人去买,”他说,“你在这儿陪我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坐下来,拿出手机,给陈语烨发了条消息。
【帮忙买点粥送来。】
陈语烨回得很快:
【OK。】
季辞寒放下手机,重新握住林枳宴的手。
林枳宴笑了。
他躺回枕头上,看着季辞寒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季辞寒身上。
他坐在那里,握着他的手,看着他。
林枳宴忽然觉得,这样真好。
虽然有病,虽然难受,但他在这儿。
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。
陈语烨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。
“粥,还有汤,”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“医生说现在只能吃流食,别的先别碰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谢谢烨哥。”他说。
陈语烨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,”他说,“你好好养病就行。”
他看了一眼季辞寒,又看了一眼林枳宴,笑了。
“行了,我走了,”他说,“不打扰你们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点点头。
门关上了。
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季辞寒把粥拿出来,打开。
是白粥,熬得很烂,冒着热气。
他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林枳宴嘴边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“我自己来……”他想坐起来。
季辞寒按住他。
“躺着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看着他,又看看那勺粥。
然后他张开嘴,吃了。
粥很香,暖暖的,从喉咙滑下去。
季辞寒又舀了一勺,继续吹,继续喂。
林枳宴躺在床上,一口一口吃着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他生病的时候,他妈也是这样喂他吃饭。
现在季辞寒也这样喂他。
他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好像我妈。”
季辞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枳宴。
林枳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赶紧解释。
“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,就是那种……照顾人的感觉……”
季辞寒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继续喂他。
“快吃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乖乖张开嘴。
吃完粥,季辞寒又给他擦了擦嘴。
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今天不去公司吗?”
季辞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不去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你不是刚开公司吗?那么多事……”
季辞寒看着他。
“你在这儿,”他说,“我去哪儿?”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心里很满。
满得有点酸。
那天下午,林枳宴才知道季辞寒说的“不去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不是请了一天假。
他把工作搬到病房里来了。
下午两点多,有人敲门。
是季辞寒的助理,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人,姓周,林枳宴见过几次。
他手里抱着一堆文件,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。
“季总,”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“这是今天需要签的,这几份比较急,其他的可以明天。”
季辞寒点点头。
周助理又拿出一部手机。
“公司那边的电话,我已经转接到这部手机上了,”他说,“有急事会打这个。”
季辞寒接过来,放在旁边。
周助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枳宴,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退了出去。
林枳宴看着那堆文件,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要在医院办公?”他问。
季辞寒翻开一份文件,拿起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