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纽约的第五天，林枳宴还没开学。

季辞寒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，新公司刚落地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。每天早上出门，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。

林枳宴一个人待在家里。

第一天还挺新鲜，他把自己买的那些东西摆来摆去，地毯换了个方向，抱枕重新排了顺序，多肉从窗台移到书桌，又从书桌移回窗台。

第二天开始无聊了。

他给白黎发消息，白黎那边是半夜，回得断断续续。

他打游戏，打了几局觉得没意思。

他看电视，全是英文，看着看着就困了。

第三天，他决定自己做饭。

从小到大，他就没进过厨房。在林家，有阿姨做饭；在季辞寒家，有季辞寒做饭。

他从来没自己做过。

但他饿了。

季辞寒早上走得急，忘了给他准备吃的。冰箱里有食材，但他不会弄。

他站在厨房里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，愣了半分钟。

最后他决定煮泡面。

这个他会的。

他烧了水，把泡面放进去，打了个鸡蛋。

鸡蛋打散了，变成一锅蛋花汤。

面煮得太久，烂了。

他盛出来，尝了一口。

很难吃。

但他还是吃完了。

那天晚上，季辞寒回来的时候，看见厨房里那个锅。

“你做饭了？”他问。

林枳宴窝在沙发上，点点头。

季辞寒走过去，看了看那个锅。

什么都没说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第四天，林枳宴又试了一次。

还是泡面。

这次他控制了一下时间，面没那么烂了。

但鸡蛋还是散了。

他将就着吃了。

第五天，他不想吃泡面了。

他打开冰箱，看着里面的食材。

有肉，有菜，有鸡蛋。

他想了想，决定炒个鸡蛋。

他打开手机，搜了搜“怎么炒鸡蛋”。

看了三分钟，觉得自己会了。

他打了两个鸡蛋，搅匀，倒进油锅里。

油溅出来，烫了他一下。

他往后跳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
锅里的鸡蛋糊了。

他把糊了的鸡蛋盛出来，尝了一口。

又苦又硬。

他倒了。

那天晚上，季辞寒回来的时候，看见垃圾桶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
“今天又做饭了？”他问。

林枳宴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季辞寒走过去，看了看垃圾桶里的东西。

他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明天我让人送饭过来。”
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
“不用……”他刚开口。

季辞寒看着他，目光沉沉的。

“你一个人在家，我不放心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从小被人照顾，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。

但季辞寒说“我不放心”的时候，他心里软了一下。

第六天，真的有人来送饭了。

一个看起来很像管家的中年男人，带着保温盒，敲开门，微笑着把饭递给他。

“季先生吩咐的，”他说，“午餐和晚餐都会准时送来。”

林枳宴接过保温盒，有点懵。

他打开，里面是三菜一汤，还有一碗米饭。

都是他爱吃的。

他吃了那顿饭，觉得很满足。

但吃完之后，又觉得无聊了。

他看着窗外，曼哈顿的天际线，从早看到晚。

他看着手机，季辞寒的消息，一条一条地回。

他看着时间，一分一秒地熬。

第七天晚上，季辞寒回来的时候，林枳宴正窝在沙发上发呆。

“怎么了？”季辞寒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林枳宴摇摇头。

“没怎么。”他说。

季辞寒看着他。

林枳宴想了想，说：“就是……有点想家了。”

季辞寒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伸手，把他拉进怀里。

“想家？”他问。

林枳宴埋在他怀里，点点头。

“想港岛？”季辞寒又问。

林枳宴摇摇头。

“想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想以前那样，每天和你在一起。”

季辞寒抱着他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“快了，”他说，“你开学就好了。”

林枳宴点点头。

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空。

第八天，季辞寒出门前，蹲在他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今天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点点头。

“别自己做饭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又点点头。

“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季辞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，站起来，走了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公寓里又安静下来。

林枳宴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扇门。
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

明明以前也一个人待过，从来没觉得有什么。

但现在，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房子里，他总觉得心里空空的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季辞寒发消息：

【路上小心。】

季辞寒回得很快：

【嗯。】

林枳宴看着那个“嗯”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他放下手机，去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
喝了几口，觉得胃有点不舒服。

他没在意。

这几天他吃饭不太规律，有时候不想吃，有时候吃几口就放下。

胃不舒服也正常。

他又喝了几口水，坐回沙发上。

打开电视，随便找了个频道。

看了一会儿，胃越来越难受。

不是疼，是那种闷闷的，胀胀的感觉。

他换了个姿势，蜷在沙发上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那种感觉变成了疼。

他皱了皱眉，坐起来。

想去倒杯热水。

刚站起来，眼前一黑。

他扶住沙发扶手，等了几秒。

眼前慢慢亮起来。

他慢慢走到厨房，倒了杯热水。

捧着杯子，坐回沙发上。

喝了几口，胃还是疼。

他放下杯子，蜷缩起来。

想给季辞寒发消息，又觉得小题大做。

就是胃疼而已，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
他闭上眼睛，等着那股疼过去。

但疼没有过去。

越来越疼。

从闷闷的疼，变成尖锐的疼。

像有人在胃里拧。

林枳宴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他睁开眼睛，想站起来。

刚一动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
他捂住嘴，往卫生间跑。

还没跑到，一口血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