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号。
林枳宴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画面。
季辞寒握着他的手。
一直握着。
到吃完饭,到看电视,到他上楼睡觉。
那只手很暖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笑了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他摸过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微信:
【醒了?】
林枳宴回:
【嗯。】
季辞寒:
【今天有空吗?】
林枳宴盯着那行字,心跳快了一点。
他打字:
【有。】
季辞寒:
【十点来接你。】
林枳宴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九点十五。
他蹭地坐起来,冲进卫生间。
洗完脸,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有点肿,但看起来还行。
他开始纠结穿什么。
打开衣柜,看了半天。
那件浅灰色的毛衣?上次去庄园穿过。
那件深蓝色的卫衣?前几天刚穿过。
那件米白色的?太正式了。
他试了三四套,最后选了那件白色的毛衣,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。外面套那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还行。
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。
那块表。
他戴上。
九点五十五,他下楼。
林妈妈正在客厅插花,看见他下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出去?”她问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林妈妈笑了笑:“和辞寒?”
林枳宴耳朵热了一下:“嗯。”
林妈妈没再问,只是说:“玩得开心。”
林枳宴“嗯”了一声,坐在沙发上等。
九点五十八,门铃响了。
他站起来,跑去开门。
门外,季辞寒站在那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,围着那条驼色的围巾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不是那种很大束的玫瑰花,是一小束淡蓝色的花,包得很精致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“给你的。”季辞寒把花递过来。
林枳宴接过来,低头看了看。
是满天星。
淡蓝色的,小小的,很清新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
季辞寒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点点头,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“妈我走了”,就跟着他上了车。
上了车,他抱着那束花,一直看。
“喜欢吗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他确实喜欢。
不是因为花本身,是因为是他送的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季辞寒看着前方的路,说: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林枳宴笑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车子往中环开去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猜了一路。
去商场?去海边?去上次那个庄园?
都不是。
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。
季辞寒下了车,林枳宴跟着下来。
他四处看了看,愣住了。
叮叮车站。
港岛最老的交通工具,那种慢慢悠悠的电车。
“坐这个?”他问。
季辞寒点点头:“坐这个。”
他们上了车。
车上人不多,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叮叮车慢慢开动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林枳宴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
中环的高楼大厦,慢慢退后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季辞寒。
季辞寒坐在他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
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。
“为什么带我来坐这个?”林枳宴问。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小时候,我外婆常带我坐叮叮车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外婆。
那个住在庄园里的外婆。
“她喜欢坐这个?”他问。
季辞寒点点头:“她说,坐叮叮车,可以慢慢看这个城市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他又想起那些事。
他一个人长大的那些年。
他外婆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季辞寒看着窗外,说:“后来她走了,我就再也没坐过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季辞寒的手。
季辞寒偏头看他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假装专心看风景。
但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也握紧他的手。
叮叮车继续往前开。
过了中环,过了金钟,过了湾仔。
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老旧的街区,又变成海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忽然觉得,这样真好。
和他一起,坐叮叮车,慢慢看这个城市。
开到一半,车上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林枳宴靠在椅背上,握着季辞寒的手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海很蓝。
“林枳宴。”季辞寒忽然开口。
林枳宴偏头看他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季辞寒,忽然有点紧张。
“什么话?”他问。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我喜欢你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叮叮车还在往前开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。
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但他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