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早上，林枳宴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，是他妈发的微信：

【宝贝，妈妈和你爸今天下午到家，晚上一起跨年！把辞寒也叫上！】

林枳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脑子才慢慢转起来。

今天跨年。

他爸妈回来了。

叫季辞寒一起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这几天住在季辞寒家，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爸妈了。

每天早上在季辞寒肩膀上醒来，晚上等季辞寒来敲门，白天一起吃饭、一起出去逛、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太舒服了。

舒服到他不想回去。

但今天，他得回去了。

他叹了口气，拿起手机给季辞寒发消息：

【我妈说下午到家，让我回去。】

发出去之后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。

几秒后，季辞寒回：

【嗯。】

就一个字。

林枳宴看着那个“嗯”，有点失落。

他以为季辞寒会说点什么。

比如“那我送你回去”，或者“晚上我去你家”。

但什么都没有。

他放下手机，起床洗漱。

下楼的时候，季辞寒已经在餐厅了。

桌上摆着早饭——粥、煎蛋、面包、牛奶，还有一碟小菜。

这几天都是这样。

季辞寒每天早上都会准备好早饭，等他下来吃。

林枳宴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
季辞寒在他对面坐着，正在看手机。

“我妈说晚上一起跨年，”林枳宴开口，“让你也去。”

季辞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喝粥。

心里却在想：他就说了一个“好”？

没有别的？

他有点失落。

但转念一想，他说“好”了。

晚上还能见到他。

心情又好了一点。

吃完饭，林枳宴上楼收拾东西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他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。

但他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。

看着那张床，想起这几天晚上季辞寒躺在旁边的样子。

看着那个床头柜，上面还摆着那堆玩偶——六只兔子，一只小老虎，一只小狗，一辆小车。

他想了想，把小老虎和小狗装进行李箱。

其他的，就留在这儿吧。

反正以后还会来的。

他提着行李箱下楼。

季辞寒在客厅等他，看见他下来，走过来接过行李箱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跟在他后面，出了门。

两家的距离，走路只要五分钟。

但今天，他们走得很慢。

“这几天……”林枳宴开口，又停住。

季辞寒偏头看他。

林枳宴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的路。

“这几天谢谢。”他说。
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不用谢。”

林枳宴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季辞寒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。

他忽然想问：你晚上真的会来吗？

但他没问。

他只是跟着他，慢慢走回自己家。

到家门口，季辞寒把行李箱放下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
林枳宴点点头，接过行李箱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季辞寒。

季辞寒也看着他。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
“晚上见。”季辞寒说。

林枳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。

季辞寒转身往回走。

林枳宴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喊：“哥哥！”

季辞寒回头。

林枳宴冲他挥挥手，然后推开门跑进屋里。

下午三点多，林爸林妈回来了。

林枳宴正在客厅打游戏，听见门响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林妈妈一进门就喊：“宝贝！想死妈妈了！”

林枳宴被她抱住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妈，”他挣扎了一下，“这么多人……”

林妈妈松开他，上下打量。

“瘦了？”她问。

林枳宴愣了一下：“没有吧。”

“在辞寒家吃得不好？”

“吃得好，”林枳宴说，“他每天都做饭。”

林妈妈挑了挑眉。

“他做饭？”她问，“给你做？”

林枳宴点点头。

林妈妈看着他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
林枳宴耳朵热了，低头继续打游戏。

林爸在旁边看着，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晚上六点多，门铃响了。

林枳宴蹭地站起来。

“我去开。”他说。

他跑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
门外，季辞寒站在那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围着那条驼色的围巾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

“来了？”林枳宴问。

季辞寒点点头。

林枳宴让开身，让他进来。

季辞寒走进客厅，林爸林妈正在沙发上坐着。

“辞寒来了，”林妈妈站起来，“快坐快坐。”

季辞寒把袋子递过去：“林姨，一点心意。”

林妈妈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两瓶红酒。

“哎呀，这么客气，”她笑着说，“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
季辞寒嘴角弯了一下。

林枳宴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他在外面那么冷的人，在他妈面前，也得乖乖的。

晚饭是林妈妈做的。

一大桌子菜，满满当当的。

“来，辞寒，多吃点，”林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，“这几天照顾小宴辛苦了。”

季辞寒摇摇头：“不辛苦。”

林枳宴在旁边听着，心想：他哪里辛苦了？

他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，还天天出去玩。

辛苦的是他好吗？

天天心跳加速，天天睡不着。

但他没说。

他只是低头吃饭。

吃到一半，林爸爸忽然开口：“辞寒，最近工作怎么样？”

季辞寒放下筷子：“还好。”

林爸爸点点头：“听说了，你那个项目做得不错。”

季辞寒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头。

林枳宴在旁边听着，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微妙。

他爸和季辞寒，像两个大人在谈生意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季辞寒。

季辞寒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。

但他握着筷子的手，好像紧了一点。

林枳宴忽然有点心疼他。

他夹了一块排骨，放进季辞寒碗里。

“尝尝这个，”他说，“我妈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。”

季辞寒低头看着那块排骨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抬头看林枳宴。

林枳宴已经低头继续吃饭了，好像只是随手夹的。

但耳朵有点红。
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林妈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林爸爸也看了一眼，没说话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
吃完饭，已经快八点了。

他们坐在客厅里，看电视上的跨年晚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