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九号那天,林枳宴的爸妈终于出差了。
说是“终于”,是因为林枳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——不是想让他们走,而是他们在家的时候,他总觉得不自在。
尤其是在季辞寒面前。
他妈看他的眼神,他爸偶尔的欲言又止,都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早被看穿了。
“小宴,”林妈妈临走前拉着他的手,“妈妈和爸爸这次要去三天,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。”
林枳宴想说有什么不放心的,他都十七了。
但林妈妈已经接着说下去了:“我跟你辞寒哥哥说好了,这几天你住他家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住季辞寒家?
“他那边房间多,”林妈妈说,“有人照顾你,我也放心。”
林枳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季辞寒。
季辞寒正和他爸说话,好像没听见这边。
但他耳朵,好像有点红。
“好了好了,”林爸爸走过来,“车在外面等着了,走吧。”
林妈妈又叮嘱了几句,才跟着林爸爸出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客厅里只剩下林枳宴和季辞寒两个人。
安静。
很安静。
林枳宴站在那里,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。
季辞寒看着他:“嗯?”
“我……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说完,他逃一样跑上楼。
跑进房间之后,他靠在门上,捂着胸口。
心跳得很快。
住他家。
三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收拾东西。
收拾的时候,他一直在想:带什么衣服?带哪件睡衣?要不要带那个淡蓝色的本子?
他想了想,把本子塞进包里最底层。
半小时后,他拖着行李箱下楼。
季辞寒正在客厅等他,看见他下来,走过来接过行李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跟着他出了门。
两家的距离,走路只要五分钟。
但林枳宴从来没在季辞寒家住过。
小时候来过很多次,但都是白天,玩一会儿就回去。
从来没住过。
季辞寒家很大,比他们家还要大上一倍。
客厅是那种很冷淡的风格,灰色的沙发,黑色的茶几,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。但角落里有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,旁边堆着几本书。
“你住这间,”季辞寒带他上楼,推开一扇门,“旁边就是我的房间,有事叫我。”
林枳宴走进去。
房间很大,有一张很舒服的床,一个落地窗,窗外能看到海。书桌上放着一盆绿植,还有一个果盘,里面装着水果。
“你先收拾,”季辞寒说,“我去处理点事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
季辞寒出去之后,他打开行李箱,把东西拿出来放好。
然后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海。
夕阳正在落下去,把海面染成橙红色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季辞寒带他去海边。
那时候他问他:“哥哥,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季辞寒说不知道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季辞寒以后会做什么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想一直在他身边。
晚上七点多,季辞寒来敲门。
“吃饭了。”他在门外说。
林枳宴打开门,跟着他下楼。
餐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。
不是外卖,是家里阿姨做的。
季辞寒不怎么吃,就看着他吃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林枳宴总觉得,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可能是因为,这是第一次在季辞寒家吃饭。
吃完饭后,他们坐在客厅里。
林枳宴打游戏,季辞寒看电脑。
安静,但很舒服。
打到一半,季辞寒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打游戏。
一局打完,他听见浴室门开了。
他抬头看。
季辞寒从浴室出来,头发上还挂着水珠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
他平时在外面总是穿得很正式,西装笔挺,一丝不苟。
但现在,他头发湿漉漉的,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,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“我洗好澡了,小宴,你去吧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回过神,赶紧低头看手机。
“嗯嗯,知道了,”他说,“等我打完这局。”
季辞寒“嗯”了一声,在他旁边坐下。
那股沐浴露混着季辞寒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钻进了林枳宴鼻子里。
很香。
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,是很淡的,干净的,让人想靠近的味道。
林枳宴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季辞寒坐在他旁边,正低头看手机。浴室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好看。
鼻梁很高,骨相很好。
睫毛也很长。
林枳宴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。
是个人都喜欢。
他想。
手机里传来胜利的声音。
他收回目光,赶紧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
季辞寒抬头看他:“嗯。”
林枳宴逃一样跑上楼。
跑进房间,拿了衣服,又跑进浴室。
关上门之后,他靠在门上,捂着胸口。
心跳得很快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水龙头。
洗澡的时候,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画面。
季辞寒从浴室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,领口微微敞开,坐在他旁边,身上那股香味钻进他鼻子里。
他摇了摇头,让自己别再想了。
但没用。
洗完澡出来,他换上了睡衣——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衣,很普通。
他擦着头发下楼。
季辞寒还坐在沙发上,低头看着电脑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林枳宴湿漉漉的头发上。
“头发怎么不吹?”他问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不也没吹吗?”
季辞寒的头发还是湿的,和刚才一样。
“我不一样,”季辞寒说,“你是小孩,不吹头发不好。”
林枳宴嘟囔了一句“谁小孩”,但还是准备去拿吹风机。
但季辞寒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放下电脑,朝林枳宴走来。
“我帮你吹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帮他吹头发?
“不用……”他刚想说。
但季辞寒已经从他手里接过毛巾,按着他坐下。
“坐着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只好坐在沙发上。
季辞寒去拿了吹风机,插上电,站在他身后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。
热风从头顶吹下来,暖暖的。
季辞寒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,轻轻地拨动着。
林枳宴坐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。
他能感觉到季辞寒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,偶尔碰到他的头皮,痒痒的,麻麻的。
心跳得很快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但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为什么要帮我吹头发?
这个问题从吹风机响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转,一直转到吹风机停下。
“好了。”季辞寒关掉吹风机。
林枳宴抬起头,看见他正在收线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
季辞寒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站起来,往楼上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季辞寒站在客厅里,正在收拾东西。
他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问他: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
但他没问。
他转身上楼,回到房间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季辞寒站在他身后,手指穿过他的头发。
那个画面,让他心跳一直很快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忽然听见敲门声。
他睁开眼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我。”季辞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季辞寒在门外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那个……客房的床被我倒了水,可以睡你这吗?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