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——十一点零三分。
有一条微信。
季辞寒发的:
【醒了没?】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,脑子才慢慢转起来。
昨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闪过:生日、半岛酒店、那块表、那个吻、季辞寒摸脸颊的动作。
他蹭地坐起来,打字:
【醒了。】
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等回复。
几秒后,季辞寒回:
【中午出来?十二点接你。】
林枳宴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十一点零五。
还有五十五分钟。
他从床上跳起来,冲进卫生间。
洗完脸,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有点肿。
他昨晚太兴奋了,翻来覆去睡不着,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才迷糊过去。
他抓了抓头发,开始纠结穿什么。
打开衣柜,看了半天。
昨天穿的那件浅灰色毛衣?刚穿过,不行。
那件米白色的?太正式了,像要去吃饭。
那件黑色的?太普通。
他试了三四套,在镜子前照来照去。
最后选了那件深蓝色的卫衣,配一条浅灰色运动裤,外面套那件白色的薄羽绒服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还行,就是头发还是有点乱。
他拿起梳子梳了两下,又放下。
算了,就这样吧。
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。
空的。
他拿起床头柜上那块表,戴上。
银色的表盘,黑色的表带,在手腕上刚刚好。
他看了几秒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下楼的时候,客厅里还是没人。
他爸妈真的还没回来。
他走到厨房,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。他随便吃了两口,就当早饭了。
十一点五十五,他坐在沙发上等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季辞寒:
【到了。】
林枳宴站起来,往门口跑。
拉开门,季辞寒站在门外。
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里面是灰色毛衣,黑色牛仔裤,脚上一双马丁靴。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没那么正式,多了点随性的味道。
林枳宴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季辞寒也在看他。
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手腕上,在那块表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说:“走吧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跟着他上了车。
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,很大,很高,轮胎上还沾着泥。
“换车了?”他问。
“嗯,”季辞寒发动车子,“今天去的地方,那几辆不合适。”
林枳宴好奇:“去哪儿?”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: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林枳宴嘟囔了一句“每次都这样”,靠在椅背上。
车子往郊区开去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发现不是去南湾的路,也不是去大屿山的路。
是一条他没走过的路,越开越偏,两边从楼房变成农田,又变成山。
“到底去哪儿?”他又问。
季辞寒没回答,只是伸手打开了音乐。
是一首粤语老歌,林枳宴没听过,但旋律很好听。
他靠在椅背上,听着歌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开了一个多小时,车子停在一个村子口。
林枳宴下了车,四处看了看。
这是一个很老的村子,房子都是青砖灰瓦的,墙上爬满了藤蔓。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,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烟火味,还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问。
“元朗,”季辞寒说,“一个老村子。”
林枳宴好奇:“你带我来这儿干嘛?”
季辞寒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吃饭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吃饭?
这种地方?
季辞寒没解释,只是往前走。
林枳宴跟上他。
村子很小,路很窄,两边是老旧的房子。有卖杂货的小店,有晒太阳的猫,有晾在门口的腊肉。
林枳宴一边走一边看,觉得很有意思。
他从小在港岛长大,去过的地方都是商场、酒店、会所。这种老村子,他只在电视里见过。
“你没来过这种地方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摇摇头。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但那个眼神,林枳宴总觉得有点复杂。
走到村子最里面,有一家很小的店。
没有招牌,没有门面,就是一间普通的老房子。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木凳,有几个老人在吃饭。
季辞寒走进去,林枳宴跟在后面。
店里只有一个老婆婆,看见季辞寒就笑了。
“阿寒,又来了?”她说话带着很重的乡音。
季辞寒点点头,用粤语回了几句。
林枳宴听不太懂,只听见“两个人”“老样子”几个词。
老婆婆看了林枳宴一眼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细路仔好靓仔,”她说,“你朋友?”
季辞寒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枳宴耳朵热了一下。
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户外就是一片菜地,绿油油的,看着很舒服。
“你常来这儿?”林枳宴问。
季辞寒点点头:“以前来过几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心情不好的时候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又是心情不好的时候。
他想起昨天在大屿山,季辞寒也说,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里。
他看着季辞寒,心里那个地方疼了一下。
菜很快上来了。
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菜——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炖肉、还有一碗汤。
但味道很好。
林枳宴吃了两口,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多吃点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埋头苦吃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以前一个人来?”他问。
季辞寒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说:“以后不是了。”
季辞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林枳宴。
林枳宴正低头吃饭,好像只是随口一说。
但季辞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吃完饭,他们在村子里逛了逛。
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,那几个老人还在下棋。
林枳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不懂。
季辞寒却站住了,看了很久。
“你会下棋?”林枳宴问。
季辞寒点点头:“会一点。”
“跟谁学的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我外婆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他外婆。
那个住在庄园里的外婆。
那个他小时候经常去的家。
“她喜欢下棋?”他问。
季辞寒点点头:“她教我的。小时候每次去她那儿,她都让我陪她下几盘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现在还下吗?”
季辞寒摇摇头:“很久没下了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但他伸手,握了一下季辞寒的手。
就一下。
然后松开。
季辞寒低头看着那只手,又抬头看他。
林枳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,好像在认真看那些老房子。
但耳朵有点红。
季辞寒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跟上他。
两个人在村子里逛了一圈,又回到那家小店。
老婆婆正在门口晒太阳,看见他们回来,笑着招手。
“阿寒,等阵。”她站起来,往里走。
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一个布包,递给季辞寒。
季辞寒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几块糕点,用油纸包着,还冒着热气。
“婆婆自己做的,”他说,“给你尝尝。”
林枳宴接过来,拿起一块咬了一口。
软软的,甜甜的,有一股淡淡的米香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,目光软软的。
老婆婆在旁边看着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朋友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季辞寒点点头。
老婆婆看着林枳宴,用乡音说了几句话。
林枳宴没听懂,看向季辞寒。
季辞寒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她说你长得很乖,让我好好照顾你。”
林枳宴耳朵热了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糕点。
但嘴角弯着。
下午两点多,他们往回走。
林枳宴上了车,靠在椅背上,有点困。
但他不想睡。
他看着窗外,那些老房子慢慢退后,变成农田,又变成山。
“哥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季辞寒应了一声。
林枳宴看着他,问:“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,都来这种地方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