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林枳宴起来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昨晚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——季辞寒拿着枪的样子,他被围着的样子,他走出来看见自己时愣了一下然后抱住自己的样子,回来的路上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没松开的样子。
他翻了个身,摸过手机看了一眼。
早上八点十七分。
十二月二十六号。
他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几秒,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他的生日。
十七岁。
他躺在床上,等着他妈来敲门。
从小到大,每一个生日,他妈都是第一个来敲他门的。有时候端着早餐,有时候拿着礼物,有时候只是进来抱他一下说“生日快乐”。
他等了半天,没人来。
他有点奇怪,又等了等。
还是没人。
他翻身起床,下楼一看,客厅里空空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妈?”他喊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:“爸?”
还是没人。
他走到餐厅,餐桌上空空的,没有早餐。
他走到客厅,茶几上也没有礼物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。
他拿出手机,点开季辞寒的微信。
【在吗?】
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等回复。
心跳有点快。
几秒后,手机震了。
季辞寒:
【醒了?】
林枳宴:
【嗯。我家没人。】
季辞寒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回:
【开门。】
林枳宴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往门口跑。
拉开门,门外站着季辞寒。
他站在晨光里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着那条林枳宴很熟悉的围巾——驼色的,羊绒的,去年圣诞节林枳宴送他的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很大的盒子,还有一个纸袋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想起昨晚的事。
他拿着枪的样子。
他被围着的样子。
他走出来看见自己时,愣了一下,然后抱了自己的样子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季辞寒说。
他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刚睡醒。
林枳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季辞寒往里看了一眼:“你爸妈让我把他们支走的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
他爸妈是故意的。
他们想让季辞寒陪他过生日。
“那……”他指了指那个盒子,“这是什么?”
季辞寒把盒子递给他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枳宴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套西装。
深灰色的,面料很软,摸起来就知道很贵。
和上次那件不一样,这件更正式一点,像是要去什么重要场合穿的。领子那里有一点暗纹,在光线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。
“试试?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拿着那套西装,有点懵。
“试了干嘛?”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软软的。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半小时后,林枳宴换好了那套西装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头发梳过了,西装穿好了,领带系得整整齐齐。
十七岁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不是长相,是眼神。
他想起昨晚的自己——躲在墙角,握着铁棍,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那时候他怕。
但他没跑。
他想起季辞寒走出来看见自己时,那个表情。
愣了一下。
然后抱了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。
空的。
他拿起床头柜上那块表——就是季辞寒今天送的那块,还没戴上。
他拿起来,仔细看了看。
表盘很简单,银色的,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。表带是黑色的,皮的,摸起来很软。
他把表翻过来。
表背上刻着一行小字:
【To 小宴,17岁。辞寒。】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表戴上。
大小刚好。
他下楼,季辞寒正等在客厅里。
他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看什么。听见楼梯响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林枳宴身上。
停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很好看。”
林枳宴的耳朵热了。
他走到季辞寒面前,把手腕伸给他看。
“戴上了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表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合适。”他说。
上了车,林枳宴发现今天的车也不一样。
是那辆银色的跑车,但比平时更亮,像是刚洗过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是那种很干净的皮革味。
“到底去哪儿?”他问。
季辞寒笑了笑,没回答。
车子往中环开去。
林枳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季辞寒。
季辞寒开着车,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。他今天没有穿西装,就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毛衣。
林枳宴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昨晚他握着自己手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的手很凉。
现在他的手握着方向盘,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稳。
但他知道,昨晚不一样。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他问。
季辞寒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怎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三点多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三点多?
那时候他早就睡着了。
“处理那些事?”他问。
季辞寒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枳宴没再问。
但他心里在想,那些事,到底是什么事。
车子在半岛酒店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下了车,抬头看着这栋楼。
港岛最老的酒店,最贵的酒店,最有名的酒店。
他来过几次,都是跟爸妈来的。但从来没过生日的时候来过。
他跟着季辞寒走进去,穿过大堂。
一路上有服务员看见季辞寒,都微微点头,叫他“季先生”。季辞寒只是淡淡点头,并不多言。
他们上了电梯,到了顶楼。
电梯门打开,是一个餐厅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落地窗外,是整片维多利亚港的白天景色。阳光照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远处的山清晰可见,天很蓝,蓝得不像真的。
餐厅里只有一张桌子。
靠窗的位置,铺着白色的桌布,摆着鲜花和蜡烛。旁边有一辆小推车,上面放着一个蛋糕,还用玻璃罩罩着。
林枳宴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切,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转头看季辞寒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软软的。
“你的生日午餐,”他说,“喜欢吗?”
林枳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当然喜欢。
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季辞寒带他走到那张桌子前,替他拉开椅子。
林枳宴坐下,看着窗外的海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季辞寒在他对面坐下。
服务员走过来,倒了酒——给季辞寒倒的红酒,给林枳宴倒的果汁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季辞寒举起杯。
林枳宴也举起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他喝了一口果汁,看着窗外。
“我小时候,”他忽然开口,“有一次跟我爸妈来这里吃饭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继续说:“那时候我才七八岁,坐在窗边看海,看了好久。我妈说,你那么喜欢海,以后让你辞寒哥哥带你来。”
季辞寒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现在带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心里那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菜一道一道上来。
每一道都很好吃。
季辞寒不怎么吃,就看着他吃。
吃到一半,林枳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。
他放下叉子,看着季辞寒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:“昨晚……你没事吧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“没事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但季辞寒的脸还是那样,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。
“真的没事?”他问。
季辞寒看着他,忽然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他想起昨晚他握着自己的手,一直没松。
想起他走出来,看见自己时,愣了一下,然后抱了他。
想起他说“谢谢你来找我”。
虽然他没说出来。
但他知道。
“那些人……”他又问,“是什么人?”
季辞寒收回手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生意上的事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看着他,想再问,但对上他的目光,又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的意思,他很熟悉。
是不想再提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但心里那个问题,一直在转。
季辞寒以前,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?
吃完饭,服务员把蛋糕推过来。
是一个很简单的蛋糕,白色的奶油,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。插着一根蜡烛,数字是“17”。
季辞寒拿出打火机,把蜡烛点上。
“许个愿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看着那根蜡烛,想了想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许了个愿。
睁开眼,吹灭蜡烛。
“许的什么愿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不能说,”他说,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笑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服务员切了蛋糕,端到他们面前。
林枳宴吃了一口,奶油很香,蛋糕很软。
他吃着吃着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还没吃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面前的蛋糕,摇了摇头:“你吃。”
林枳宴叉起一小块,递到他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那个叉子,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低头,把那块蛋糕吃了。
林枳宴看着他的动作,心跳快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