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辞寒今天出门前,给林枳宴发了条消息。
【今晚有个应酬,不能陪你。圣诞快乐。】
发完之后,他盯着手机看了几秒。
林枳宴应该会回“嗯”,或者“知道了”。他最近总是这样,话少,但每条消息都会回。
果然,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:
【嗯。注意安全。】
季辞寒看着那四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。
注意安全。
他从小到大,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四个字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是他习惯的样子。
今晚这个局,是陈语烨牵的线。
说是南边来了几个老板,想谈合作。季辞寒本来不想去,但陈语烨说那几个人的背景有点复杂,让他帮忙镇个场子。
“就吃顿饭,”陈语烨在电话里说,“你在那儿坐着就行,不用你说话。”
季辞寒答应了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个局会变成这样。
会所在南湾,很偏,开车要一个小时。
季辞寒到的時候,人已经来齐了。一桌坐着七八个人,有他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
陈语烨迎上来,低声说:“右边那两个,有点问题。小心点。”
季辞寒点点头,在桌边坐下。
饭局开始的时候,一切正常。
喝酒,聊天,谈生意。
但吃到一半,那个右边的人开始不对劲了。
“季少,”那人端着酒杯走过来,“久仰大名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那人在他旁边坐下,凑近了说:“听说季家最近在南边拿了个项目?”
季辞寒没说话。
那人笑了笑,压低声音说:“那个项目,本来应该是我们的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,终于开口:“所以呢?”
那人笑得更深了:“所以今天请季少来,就是想谈谈这件事。”
季辞寒放下酒杯,站起来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他说。
但他刚站起来,门口就多了几个人。
手里有枪。
季辞寒看着那些枪,脸上还是那副表情。
但他的手,已经悄悄伸向后腰。
那里有一把枪。
他随身带了很多年。
从来没拿出来过。
但今天,可能要拿出来了。
林枳宴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。
早上收到季辞寒的消息之后,他就有点提不起劲。
圣诞节。
去年这个时候,季辞寒带他去吃了大餐,送了他一块表。前年也是。大前年也是。
从小到大,每一个圣诞节,季辞寒都在。
除了今年。
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打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。给白黎发消息,白黎说在家躺尸。他想了想,决定去找白黎玩。
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。
天黑的时候,他和白黎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吃饭。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。
季辞寒的消息:
【今晚这个局有点不对劲。】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不对劲?
他打字:
【怎么了?】
季辞寒:
【来了几个不该来的人。】
林枳宴握着手机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想起季辞寒今天出门前,他发的“注意安全”。
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。
现在,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很重。
他问:
【什么意思?】
季辞寒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:
【没事。你别担心。】
林枳宴看着那四个字,更担心了。
他问:
【你在哪儿?】
季辞寒:
【南湾那边,一个私人会所。】
林枳宴:
【我过去找你。】
季辞寒:
【不用。别来。】
别来。
林枳宴盯着那两个字,心跳得更快了。
他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白黎抬头看他。
林枳宴没说话,直接往外走。
“喂!”白黎追出来,“你去哪儿?”
“南湾。”
“南湾?现在?”白黎拉住他,“那边很偏的,你一个人去干嘛?”
林枳宴挣开他的手:“季辞寒在那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急。
白黎看着他那个样子,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别废话,”白黎已经拿出手机叫车,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等车的时候,林枳宴一直盯着手机。
他给季辞寒发了好几条消息,都没有回。
他打电话,也没人接。
心跳越来越快。
白黎在旁边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
车子来了。
林枳宴上了车,报了个地址。
车子往南湾开去。
越开越偏,路灯越来越少,两边都是山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季辞寒怎么样了?
那些人是什么人?
他有没有受伤?
他握紧手机,手心都是汗。
白黎在旁边说:“你别急,他肯定没事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。
前面是一扇大铁门,门后隐约能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。
“进不去了,”司机说,“里面是私人地方。”
林枳宴下了车,站在铁门前。
他看着那扇门,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然后他四处看了看,发现旁边有一道矮墙。
他往那边走过去。
“你干嘛?”白黎压低声音,“翻墙?你疯了?”
林枳宴没理他。
他踩着墙边的石头,翻了上去。
落在墙内的草地上。
白黎咬了咬牙,也跟着翻过来。
里面很大,有好几栋楼,停着不少豪车。
林枳宴往最亮的那栋楼走过去。
走到门口,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他贴着墙,从门缝往里看。
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季辞寒。
季辞寒站在最里面,背靠着墙,面前围着五六个人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松开了,衬衫扣子解开两颗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。
但他手里,握着一把枪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枪。
季辞寒有枪。
他从来不知道。
他从小到大认识的季辞寒,是那个会给他系鞋带、会给他盖被子、会给他买蛋挞的哥哥。
不是这个拿着枪、被一群人围着、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。
他看着那张脸,心里忽然疼了一下。
那张脸太冷了。
冷得像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。
他以为这么多年,季辞寒已经变了。
但现在他发现,季辞寒只是在他面前变了。
在别人面前,他还是那个样子。
围着季辞寒的那几个人,也有枪。
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说话,语气很冲:“季辞寒,你今天不把那份合同签了,别想走出这个门。”
季辞寒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眼神,冷得能冻死人。
但他握着枪的手,稳得很。
林枳宴站在门外,心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但他知道,季辞寒有危险。
他四处看了看,发现旁边地上有根铁棍。
他捡起来,握在手里。
手有点抖。
他从来没打过架。
更别说面对有枪的人。
但他不能看着季辞寒出事。
白黎拉住他,压低声音说:“你干嘛?你疯了吗?他们有枪!”
林枳宴挣开他的手。
他没疯。
他只是不能不管季辞寒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冲进去——
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:“外面好像有人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有人往门口走过来。
白黎一把拉住他,往旁边躲。
两个人躲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门开了,一个人走出来,四处看了看。
“没人。”他朝里面喊了一声,又回去了。
林枳宴靠在墙上,心跳得飞快。
他看着手里的铁棍。
这点东西,对付不了五六把枪。
但他不能不管季辞寒。
他正想着怎么办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他吓了一跳,赶紧按掉。
低头一看,是季辞寒的消息:
【在外面?】
林枳宴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