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庄园回来之后,林枳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。
具体表现在: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,看有没有季辞寒的消息。吃饭的时候会走神,想着想着就笑起来。晚上躺在床上,会反复回想那天在车上,季辞寒握着他手的感觉。
那只手很暖,骨节分明,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。
他记得那个触感。
记得那只手松开之前,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太轻了,轻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林妈妈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。
“小宴,”这天吃晚饭的时候,她盯着儿子看了半天,“你最近怎么老傻笑?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没有啊。”
“还没有,”林父插了句,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,“吃饭吃着吃着就笑了,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笑了,连发呆都在笑。”
林枳宴低头扒饭,耳朵有点热。
“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林父忽然问。
林枳宴差点被饭呛到。
“爸!”他咳了两声,“你说什么呢!”
林妈妈和林父看着他那个反应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行行行,没谈没谈,”他俩说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林枳宴低着头,不敢看。
但他心里在想——他这样,算不算在谈恋爱?
好像不算。
毕竟季辞寒什么都没说。
但又好像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吃完饭,他窝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。
季辞寒今天没来接他,说是有个应酬。
他发了条微信:
【忙完了吗?】
等了一会儿,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在一边,打开电视。
看了两眼,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回。
他放下手机,继续看电视。
又看了两眼,又拿起手机。
如此反复了七八次,林妈妈看不下去了。
“你要不要直接给他打个电话?”她问。
林枳宴脸一红:“我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林妈妈挑眉,“你那手机都快被你看出洞了。”
林父在一旁看着报纸,又抬眼看看自己儿子,感觉有点好笑。
林父和林母其实并不反对他俩,毕竟自己就是早恋的。
林枳宴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假装专心看电视。
但过了一分钟,他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消息。
他有点失落。
又有点担心——是不是喝多了?是不是不舒服?
他正想着,手机震了一下。
季辞寒:
【刚结束。怎么了?】
林枳宴盯着那行字,嘴角弯起来。
他打字:
【没怎么。随便问问。】
季辞寒:
【嗯。早点睡。】
林枳宴看着那三个字,有点失落。
就这?
他犹豫了一下,又发了一条:
【你喝酒了?】
季辞寒:
【喝了一点。】
林枳宴:
【那你叫司机送你回去,别自己开车。】
季辞寒:
【知道。】
林枳宴盯着那个“知道”,不知道该回什么了。
他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。
电视里在放什么,他完全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在想季辞寒。
想他喝了多少,有没有不舒服,现在在干什么。
想那天他握着自己的手,一直握到家的样子。
想他说的“等你十八岁”。
还有一年。
不,还有三百多天。
他叹了口气。
林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林枳宴转头看她。
林妈妈笑眯眯地说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,我们家小宴,真的长大了。”
林枳宴耳朵又热了。
十二月二十二号那天,林枳宴收到一条微信。
白黎发的:
【平安夜出来玩啊!我组了个局!】
林枳宴看着那条消息,有点犹豫。
他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。
但白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:
【陈屿也来,还有几个朋友,都是年轻人,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。就在中环那边,吃吃饭聊聊天。】
林枳宴想了想,回:
【我问一下。】
他点开季辞寒的微信,打字:
【白黎叫我去平安夜聚会,你说我去不去?】
发出去之后,他又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奇怪。
什么叫“你说我去不去”?
好像他做什么都要听他的似的。
他想撤回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季辞寒回得很快:
【想去就去。】
林枳宴看着这四个字,有点失落。
他以为季辞寒会说要陪他。
他又发:
【你呢?你平安夜怎么过?】
季辞寒:
【有个应酬。】
林枳宴:
【哦。】
他盯着那个“哦”,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给白黎回:
【去。】
十二月二十四号,平安夜。
林枳宴下午就开始纠结穿什么。
他打开衣柜,看了半天,拿不定主意。
那件米白色的毛衣?太厚了,室内会热。
那件深蓝色的卫衣?前几天刚穿过。
那件黑色的?好像有点太普通。
他试了三四套,在镜子前照来照去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林妈妈路过他房间门口,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约会去?”她问。
林枳宴脸一红:“什么约会,就是同学聚会。”
林妈妈笑:“行行行,同学聚会。那你慢慢试。”
林枳宴对着镜子,最后选了那件浅灰色的毛衣,配一条黑色休闲裤。外面套一件白色的薄羽绒服——那天去庄园穿的那件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件。
就是觉得……顺眼。
六点多,白黎叫的车到了。
林枳宴上车,给季辞寒发了条微信:
【出门了。】
季辞寒回:
【嗯。玩得开心。】
林枳宴看着那四个字,有点失落。
他以为季辞寒会多说点什么。
比如……“早点回来”之类的。
但没有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。
车子往中环开去。
聚会的地方在中环一家私人会所,不大,但很精致。
林枳宴到的时候,人已经来了一多半。
白黎迎上来,上下打量他:“哟,今天打扮了?”
林枳宴:“没有。”
白黎笑:“行行行,没有。来,介绍一下。”
他拉着林枳宴往里走,一桌人正在玩桌游。有几个林枳宴见过的,有几个没见过。
“这是林枳宴,”白黎说,“我同学。”
几个人冲他点点头。
林枳宴在角落坐下,白黎给他倒了杯饮料。
“季辞寒没来?”白黎问。
“他有应酬。”
白黎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但那个“哦”的语气,和林妈妈一模一样。
林枳宴假装没听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陈屿来了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,话很少,眉眼有点冷。看见林枳宴,他点了点头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陈屿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忽然说:“你今天心情不好?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没有啊。”
陈屿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林枳宴总觉得他什么都看出来了。
他有点不自在,低头喝饮料。
聚会进行到一半,一桌人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林枳宴不想玩,但白黎硬拉着他凑数。
第一轮,瓶子转到白黎。
他选了真心话。
“有没有喜欢的人?”有人问。
白黎大大方方地说:“有啊。”
一群人起哄,问是谁,他不说。
第二轮,瓶子转到林枳宴。
他也选了真心话。
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?”还是那个问题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一桌人都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说:“有。”
白黎吹了声口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