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港岛,终于有了点冬天的样子。
不是那种北方的大雪纷飞,是湿湿凉凉的,早晚要穿多穿一点,中午太阳出来的时候又暖洋洋的那种。
林枳宴放寒假了。
最后一天考试结束,他走出考场,一眼就看见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宾利。
季辞寒站在车边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围巾搭在脖子上,没系,就那么垂着。他靠在车门上,低头看手机,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他走过去。
季辞寒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考完了?”
林枳宴点点头:“考完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吧,”林枳宴拉开车门,“反正都写完了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上了车,才绕到驾驶座那边。
车子开动,林枳宴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终于放假了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寒假有什么打算?”
林枳宴想了想:“睡觉,打游戏,睡觉。”
季辞寒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嗯,”林枳宴理所当然地说,“不然呢?学习?”
季辞寒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林枳宴看着他那个笑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呢?你过年忙不忙?”
“还好,”季辞寒说,“年前有几个会,年后能休息几天。”
林枳宴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但他心里在算——年前,年后,能休息几天,是哪几天。
车子在茶餐厅门口停下。
还是那家老店,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林枳宴坐下,季辞寒把菜单推到他面前。
他翻了翻,点了菠萝油、冻奶茶、咖喱鱼蛋、叉烧饭。
季辞寒点了一壶茶,就看着他吃。
吃到一半,林枳宴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对了,你过年怎么过?”
季辞寒端起茶杯,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林枳宴问。
季辞寒放下茶杯,说:“可能一个人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一个人?
过年一个人?!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表情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习惯了,”他说,“没什么。”
林枳宴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但那句话,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一个人过年。
习惯了。
他想起陆时砚说的那些话——“说他妈不要他了,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”。
心里忽然有点疼。
吃完饭,季辞寒送他回家。
车子停在门口,林枳宴下了车,正要走,忽然回头。
“哥哥。”他喊。
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过年你要是没事,就来我家吧。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。
林枳宴继续说:“我妈做很多菜,我爸也会在,还有我爷爷奶奶……反正很多人,不差你一个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,没说话,眼底全是笑意。
林枳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就是……随便说说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听见季辞寒说:“好。”
林枳宴抬头看他。
季辞寒点了点头:“到时候来。”
林枳宴笑了。
“那我走了,”他说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林枳宴跑进屋里,脚步轻快得很。
季辞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坐在车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。
那天晚上,季辞寒在书房里,拿出那个黑色的本子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写道:
【2026年12月18日】
【今天他说,过年让我去他家。】
【他怕我一个人过年。】
【他从小就这样,看着大大咧咧的,其实心很细。】
【他不知道,他这句话,让我高兴了很久。】
他停下笔,看着那几行字。
窗外,海面很平静,月光落下来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他想起林枳宴刚才那个笑——眼睛弯弯的,露出一口整齐的牙,像个小孩。
他低下头,又在下面加了一句:
【还有九天,就是他生日了。】
寒假的第一周,林枳宴睡了个昏天黑地。
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,起来吃个早午饭,然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打到晚饭时间,吃完继续打,打到半夜才睡。
林妈妈看不下去了。甚至还喊上林父一起来劝。
“你这样子不行,”第三天的时候她说,“天天在家待着,人都要发霉了。”
林枳宴窝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飞快地按着:“外面冷。”
“冷什么冷,”林妈妈走过去,把窗帘拉开,“太阳这么好,出去走走。”
林枳宴被阳光晃了一下,眯起眼睛。
“不想去。”他说。
林妈妈叹了口气,正要再说什么,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枳宴拿起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微信:
【在家?】
他秒回:
【嗯。】
季辞寒:
【出来?带你去个地方。】
林枳宴看了一眼窗外——阳光确实很好。
他打字:
【去哪儿?】
季辞寒:
【到了就知道了。半小时后到你家。】
林枳宴从沙发上弹起来,往楼上跑。
“干嘛去?”林妈妈在后面问。
“换衣服!”他头也不回地喊。
林妈妈看着他的背影,又转头和林父对视一眼,笑了。
半小时后,季辞寒的车准时停在门口。
林枳宴跑出来,换了一身新衣服——前几天他自己买的那件浅灰色卫衣,配一条黑色休闲裤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上了车,系好安全带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季辞寒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车子往郊区开去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的风景,发现越开越偏,路上的车越来越少,两边的树越来越多。
“到底去哪儿?”他又问。
“急什么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嘟囔了一句“神神秘秘的”,继续看窗外。
又开了二十分钟,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。
铁门缓缓打开,季辞寒把车开进去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这是一座庄园。
真的庄园。
大片大片的草地,远处有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,楼前种着各种花花草草,还有一个很大的玻璃花房。阳光洒下来,照得整个地方亮堂堂的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问。
“我家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知道季辞寒家有钱,但不知道有钱到这个地步。
他以为那边季家的宅子,以为那就是季辞寒的家了。
没想到还有这个。
“以前我外婆住这儿,”季辞寒停好车,解开安全带,“后来她走了,就一直空着。前段时间让人收拾了一下。”
林枳宴下了车,站在原地,四处看。
草地很软,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。空气很清新,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。远处有几只鸟飞过,叽叽喳喳的。
“好看吗?”季辞寒走到他身边。
林枳宴点头:“好看。”
季辞寒带着他往里走。
先去了那个玻璃花房。里面种满了花,各种各样的,红的白的黄的紫的,热热闹闹地开着。还有几棵柠檬树,上面挂着黄澄澄的柠檬。
“好香。”林枳宴深吸一口气。
“喜欢可以摘,”季辞寒说,“都是自己种的。”
林枳宴摘了一个柠檬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酸酸的,香香的。
然后他们去了那栋白色的小楼。
楼里面也是那种很舒服的装修,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豪宅风,是很温馨的,有很多木头,很多柔软的布艺,还有很多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