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外婆的房子？”林枳宴问。

季辞寒点点头：“她以前住这儿。我小时候经常来。”

林枳宴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他妈妈的事。

他妈妈走的时候，他才十岁。

那之后，他是不是经常来这里？

“后来呢？”他问。
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后来她走了，我就很少来了。”

林枳宴没再问。

他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到了顶层的露台。

露台很大，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小桌子。站在这里，能看见整个庄园，还有远处的山。

“坐。”季辞寒说。

林枳宴坐下，季辞寒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壶茶和两个杯子，倒了两杯。

茶是温的，带着一点花香。

林枳宴喝了一口，靠在藤椅上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
太阳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
“你怎么忽然想起带我来这儿？”他问。

季辞寒看着远处，说：“想让你看看。”

林枳宴偏头看他。

季辞寒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好看，眉眼的线条很清晰，睫毛长长的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他看着他，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
他收回视线，继续看远处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喝茶，晒太阳，谁也不说话。

但林枳宴觉得，这样很好。

比在家打游戏好多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起风了。

一阵风吹过来，带着山间的凉意。林枳宴穿得不多，那件卫衣挡不住风，他打了个哆嗦。

“冷了？”季辞寒问。

林枳宴摇摇头：“还好。”
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站起来，把自己的大衣脱了，披在他身上。

林枳宴愣住了。

那件大衣很大，裹在他身上，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包住了。上面有季辞寒的温度，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。

“不用……”他想脱下来。

季辞寒按住他的手。

“穿着。”他说。

他的手按在林枳宴的手上，很轻，但很坚定。

林枳宴低头看着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，比他的手大了一圈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季辞寒牵他的手过马路。那时候他的手也是这么大，这么暖。

季辞寒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松开。

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，端起茶杯，继续喝茶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枳宴坐在那里，裹着那件大衣，心跳得很快。

他的手刚才……是不是故意多停了一会儿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希望是。
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开车回去。

林枳宴靠在椅背上，身上还裹着那件大衣。季辞寒没要回去，他也没主动还。

“困了？”季辞寒问。

林枳宴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
季辞寒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，递给他。

“睡一会儿，”他说，“到了叫你。”

林枳宴接过毯子，盖在身上。

毯子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，和那件大衣上的味道一样。

他闭上眼睛，却没有睡。

他在想刚才在露台上，季辞寒按住他手的那两秒。

在想他脱衣服给自己披上的那个动作。

在想他看着自己的眼神。

那些，只是保护吗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他心跳得很快。

车子开了一会儿，忽然停下来了。

林枳宴睁开眼，发现是红灯。

他偏头看了一眼季辞寒。

季辞寒正看着前方，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林枳宴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起了个念头。

他悄悄伸出手，把季辞寒搭在档位上的手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
很轻，像是无意间碰到的。

然后他迅速收回手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闭上眼睛继续“睡”。

但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
车子里很安静。
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，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
他愣了一下，睁开眼。

季辞寒的手，正握着他的手。

不是用力握，就是轻轻地，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。

季辞寒还是看着前方，表情看不出什么，像是在专心开车。

但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
林枳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然后又飞快地跳起来。

他没动。

也没说话。

就那么让季辞寒握着。

红灯变了绿灯，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
但季辞寒的手，一直没松开。

一直握到他家门口。

车子停下，季辞寒才松开手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和平常一样，淡淡的。

林枳宴“嗯”了一声，下了车。

他站在车边，看着季辞寒。

季辞寒也看着他。

月光落下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
林枳宴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他只是笑了笑，挥挥手，转身跑进屋里。

跑进屋里之后，他靠在门上，捂着胸口。

心跳得很快很快。

他抬起手，看着刚才被季辞寒握过的那只手。

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
他站在那里，傻笑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，林枳宴拿出那个淡蓝色的本子，写道：

【2026年12月22日】

【今天他带我去了一座庄园，说是他外婆以前住的地方。】

【很大，很美，有很多花，还有一棵柠檬树。】

【我们在露台上喝茶，晒太阳。起风了，他把大衣脱了给我穿。】

【回来的路上，我等红灯的时候，偷偷碰了他的手。】

【然后他握住了我的手。】

【一直握到我家门口。】

他停下笔，看着那几行字。

心跳又快了一点。

他又写：

【他什么都没说。我也什么都没说。】

【但他的手很暖。】

【我想，我可能等不到十八岁了。】

写完这句，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
他看着那行字，脸红了。

他合上本子，放回抽屉里，扑到床上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但嘴角弯着，弯了很久。

同一时间，季辞寒在书房里，拿出那个黑色的本子。

他写道：

【2026年12月22日】

【今天带他去了外婆的庄园。他很喜欢，摘了一个柠檬，闻了很久。】

【起风了，我把大衣给他穿。他穿着那件大衣，小小的一团，很好看。】

【回来的路上等红灯，他偷偷碰了我的手。】

【很轻，像是无意的。】

【但我握住了。】

他停下笔，看着那几行字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他又写：

【他没躲。也没抽开。】

【就那么让我握着，一直握到家门口。】

【下车的时候，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睛亮亮的。】

【我想，他好像懂了。】

他合上本子，放回抽屉里。

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隔壁林家的楼里，林枳宴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
他看着那扇窗，轻轻说：

“晚安，林枳宴。”

那扇窗的灯，过了一会儿，灭了。

季辞寒站在那里，又看了一会儿，才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