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辞寒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他把那十几个购物袋拎进衣帽间，一件一件拿出来，挂好。店员包得很仔细，每件衣服都套着防尘袋，袋子上印着那个奢侈品牌的logo。

他挂到最后一件——那件米白色的毛衣。是林枳宴给他选的。

那件毛衣很软，衬得季辞寒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。二十二岁的男人，脸上的尖锐被淡化了很多，站在暖黄的灯光下，并没有那么凶了。

季辞寒把那件毛衣挂好，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下。

然后他转身走出衣帽间，往书房走去。
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的海风和偶尔传来的船鸣声。

他在书桌前坐下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黑色的本子。

翻开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一次写是十月九号，那天他搜了一晚上“怎么追人”，最后写了七条。

【1. 不能急。他还小，要给他时间。】

【2. 不能冷着他。每天都去接他，让他习惯我在。】

【3. 不能逼他问。他想问的时候，自然会问。】

【4. 等他十八岁。】

【5. 对他好，继续对他好。让他自己想明白，那种好，不只是保护。】

【6. 他别扭的时候，别逼他。他从小就这样，越逼越别扭。】

【7. 他今天主动跟我说“明天见”了。是好的开始。】

他看了这几行字一会儿，然后拿起笔，在下面接着写。

【2026年11月14日】

【今天带他去时代广场买衣服。他试了很多件，每一件都好看。他问我好不好看的时候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小时候问我要糖的样子。】

【给他买了甜筒，他吃到一半，举过来让我尝。我没告诉他，那个甜筒他舔过的地方，我咬的是另一边。】

【他好像不别扭了。会主动跟我说话，会笑，会让我尝他的甜筒。】

【回来的路上，他说谢谢我。他说谢谢我一直对他好。】

【他不知道，我对他好，是因为我想对他好。不是因为别的。】

他停下笔，看着这几行字。

窗外，月亮很亮，照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。

他想起林枳宴今天的样子——穿着那件浅灰色卫衣，站在试衣间门口问他好不好看。吃甜筒的时候，嘴角沾了一点点奶油，自己没发现。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窗外，嘴角弯弯的，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
他又想起更早之前，林枳宴别扭的那段时间——躲闪的眼神，沉默的背影，那句“没什么想问的”。

那时候他心里很疼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知道他需要时间。

现在看来，时间好像有用。

他继续写：

【他今天很开心。我也很开心。】

【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就是……只是看着他开心，我就开心。】

【我不知道这算不算“追人”。但我知道，我想让他一直这样开心。】

写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。

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句：

【他问我今天是不是专门陪他逛街。我没回答。但答案是，是。】

【只要他需要，我随时都在。】

写完这句，他合上本子，放回抽屉里。

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隔壁林家的楼里，林枳宴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
他应该还没睡。

季辞寒看着那扇窗，忽然想起他小时候，经常趴在两家之间的那堵墙上，喊他“辞寒哥哥”。那时候他小小的，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，声音又脆又亮，整个院子都听得见。

后来他长大了，不趴墙了，也不喊那么响了。

但他还是会等他回家，会坐在墙头上看他房间的灯，会说“明天见”。

季辞寒看着那扇窗，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晚安，林枳宴。”他轻声说。

那扇窗的灯，过了一会儿，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