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别扭了。
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,他说不清。也许是那天晚上季辞寒说“等你十八岁告诉你”,也许是那天他在车里主动说了句“明天见”。
总之,那种堵在心里的感觉,慢慢散了。
虽然他还是没想明白季辞寒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虽然他还是不知道,他对他的好,到底是喜欢还是保护。
但至少,他现在能正常看他了。
不再躲闪,不再沉默,不再一上车就看着窗外不说话。
十一月的时候,港岛终于有了一点冬天的意思。
不是真的冷,只是早晚凉一点,出门要加件薄外套。林枳宴早上起床,终于不用他妈催三遍了——但还是得赖十分钟,这是原则问题。
“小宴,”林妈妈这天早上敲他房门,“今天放假,你想去哪儿?”
林枳宴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地说:“不想去哪儿。”
“那就在家待着?”
林枳宴“嗯”了一声,翻个身继续睡。
睡了大概五分钟,手机响了。
他摸过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消息:
【今天有空吗?】
林枳宴的睡意一下子没了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,心跳快了一点。
然后他打字:
【有。】
季辞寒回得很快:
【带你去个地方。十点来接你。】
林枳宴看了看时间——九点十五。
他蹭地坐起来,冲进卫生间洗漱。
下楼的时候,林妈妈正在客厅插花,看见他这副样子,挑了挑眉。
“不是说不想出门?”
林枳宴没理她,从餐桌上抓起一片面包,咬了一口。
“辞寒哥哥来接我。”他说,嘴里含着面包,含糊不清。
林妈妈笑了:“哦——他接你啊。”
那语气,意味深长。
林枳宴耳朵一热,假装没听见。
九点五十五,他换好衣服坐在客厅里。
林妈妈看着他,忍不住说:“你穿这么点?外面有点凉。”
林枳宴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一条黑色休闲裤,运动鞋。
“不冷。”他说。
林妈妈想说什么,门铃响了。
林枳宴蹭地站起来,跑去开门。
门外,季辞寒站在晨光里。
他今天穿得比平时休闲,一件深蓝色的风衣,里面是白色毛衣,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温柔很多。
林枳宴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心跳快了一点。
“走吧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点点头,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“妈我走了”,就跟着他出去了。
上了车,他发现今天不是那辆黑色的宾利,是一辆他没见过的银色跑车。
“换车了?”他问。
季辞寒“嗯”了一声:“那辆送去保养了。”
林枳宴摸了摸座椅,是真皮的,坐垫软得恰到好处。车里有淡淡的香味,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,是很好闻的木质香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车子往中环的方向开去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“时代广场,”季辞寒说,“给你买几件冬天的衣服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他衣柜里冬天的衣服多的是,他妈每个季度都会给他买新的。
但他没说话。
因为季辞寒说要给他买。
这不一样。
车子在时代广场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下了车,抬头看着这栋楼——港岛最大的商场之一,从奢侈品到潮牌应有尽有。
他跟着季辞寒走进去,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冷气。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,不愧是港岛,冬天也要开冷气。
“冷吗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摇摇头。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脚步放慢了一点。
他们坐电梯上了三楼,这一层全是男装。
季辞寒带他进了一家店,林枳宴抬头看了一眼招牌——一个他很熟悉的奢侈品牌,他妈常在这家给他买衣服。
店员看见他们进来,立刻迎上来,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。
“季先生,欢迎光临。”那店员显然认识季辞寒。
季辞寒点点头,对林枳宴说:“看看有没有喜欢的。”
林枳宴在店里转了一圈。
说实话,这些衣服他都挺眼熟的,他妈给他买过不少。但季辞寒带他来买,感觉就不一样。
他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摸起来软软的,很舒服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拿着毛衣进了试衣间。
换上之后,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——挺好看的,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。
他推门出去,季辞寒正等在门口。
看见他出来,季辞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耳朵热了一下。
他又试了几件,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一件灰色的开衫,一件黑色的短外套。季辞寒每次都说“好看”,然后示意店员包起来。
试到第五件的时候,林枳宴忍不住问:“你都不看看别的?”
季辞寒看着他: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林枳宴的耳朵彻底红了。
店员在旁边抿嘴笑。
林枳宴假装没看见,低头又拿起一件衣服。
最后结账的时候,林枳宴看了一眼那堆衣服,粗略算了算——起码六位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太多了,但季辞寒已经把卡递过去了。
“走吧,”季辞寒接过购物袋,“再去别家看看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手里那几个袋子,忽然问:“你给谁买过衣服吗?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枳宴顿了顿,“你给除了我以外的人买过吗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没有。”
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低下头,没说话。
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逛完三楼,他们又去了四楼。
这一层是鞋子和配饰。
季辞寒带他进了一家鞋店,让他试了几双运动鞋。林枳宴试了一双白色的,走两步,觉得挺舒服。
“就这双?”季辞寒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