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辞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
凌晨两点，他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搜索页面。

光标在搜索框里闪了闪。

他盯着那个框，沉默了半分钟，然后敲下几个字：

【怎么追人】

敲完又觉得不对，删掉。

重新敲：

【怎么追比自己小的人】

删掉。

【怎么追从小看着长大的人】

删掉。

【喜欢一个人怎么表达】

他看着这几个字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，犹豫了很久。

最后他闭了闭眼，按了下去。

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，他的第一反应是心虚地看了一眼书房的门——确认关严了，才转回头来看屏幕。

第一条：

【追女生其实超简单！按这七步走，没有搞不定的姑娘！】

季辞寒眉头皱了一下。

女生？

他继续往下翻。

【喜欢一个人怎么追——追求的方法与技巧】

【追女生/男生那些事：真诚、尊重和耐心是关键】

【打开“追求”的正确方式：想要得到某种东西最好的方法，就是要让自己配得上它】

他点开最后那条，扫了一眼，觉得说得有点空，又退出来。

翻了十几条，他发现一个问题——

这些攻略，都是教人怎么追“女生”的。

没有一个教人怎么追……男生。

更没有一个教人怎么追“比自己小六岁、从小看着长大、现在正跟自己闹别扭”的男生。

季辞寒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
他就知道。

这种事情，网上不可能有答案。

但他还是不死心。

他换了个关键词：

【怎么让喜欢的人知道自己的心意】

这回出来的结果倒是五花八门——有说直接表白的，有说循序渐进制造机会的，有说先从朋友做起的。

他一条一条看过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【表白别搞“突然袭击”，先试探再开口：散步时半开玩笑说“我发现跟你待一起特舒服”，看她反应。】

试探？

他想起那天在车里，林枳宴眼眶红红地问他“那还有什么”，他说“等你十八岁告诉你”。

那是试探吗？

不算吧。

那是他在忍。

【偶尔“示弱”，让她有成就感：让她帮你点小忙，她会觉得“你需要我”。】

帮忙？

林枳宴从小到大，帮过他的忙大概只有——帮他吃掉他不爱吃的胡萝卜，帮他在他加班的时候别打电话吵他，帮他……

他想不出来第三个。

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林枳宴。

林枳宴不需要帮他什么。

【多些制造偶遇和邂逅的机会，经常在他/她面前露面。】

季辞寒看着这条，沉默了几秒。

每天接他放学，算不算“经常露面”？

应该是算的。

但林枳宴现在躲着他，露面也没用。

【追求喜欢的人需要真诚和耐心，避免急于求成或过于频繁地打扰对方。在表达好感的同时，也要尊重对方的感受和节奏，给彼此足够的空间和时间。】

这句话他看了两遍。

尊重对方的感受和节奏。

给彼此足够的空间和时间。

他想起林枳宴这几天的样子——躲闪的眼神，沉默的背影，那句“没什么想问的”。

也许，这就是他的节奏。

也许，他真的需要时间。

也许，他那天说的“等你十八岁”，是对的。

季辞寒又往下翻了翻。

越翻越觉得，这些东西，没一个能用在他和林枳宴身上。

他和林枳宴的关系，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。

不是陌生人相遇，不是同学相识，不是朋友日久生情。

是看着长大的小孩。

是护了十年的人。

是一点一点，从六岁长到十六岁，从他眼里的小豆丁变成现在这个会躲他、会别扭、会眼眶红红的少年。

他们之间，没有“制造偶遇”的必要——他每天都去接他。

没有“试探好感”的必要——他早就知道林枳宴对他不一样。

没有“循序渐进”的必要——他们已经认识十年了。

问题不在于怎么追。

问题在于，他要等多久。

问题在于，他要怎么说，才能不吓到他。

问题在于，他要怎么让林枳宴相信，他对他的好，不只是因为“怕他被丢下”。

季辞寒把网页都关了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然后他忽然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，拿出一个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