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封皮,很薄,是他平时用来记工作事项的。
他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。
拿起笔,写下:
【2026年10月9日】
【1. 不能急。他还小,要给他时间。】
【2. 不能冷着他。每天都去接他,让他习惯我在。】
【3. 不能逼他问。他想问的时候,自然会问。】
【4. 等他十八岁。】
写完这四条,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条:
【5. 对他好,继续对他好。让他自己想明白,那种好,不只是保护。】
他看着这几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海很安静,月光落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茶餐厅,林枳宴低头戳饭的样子。
想起那天在车边,林枳宴眼眶红红问他“那还有什么”的样子。
想起那天晚上,林枳宴发消息说“坐在墙上,看你家”的样子。
他握着笔,又在下面加了一句:
【6. 他别扭的时候,别逼他。他从小就这样,越逼越别扭。】
写完这句,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是啊,从小就这样。
挑食,娇气,起床要赖二十分钟,被家里宠得不像话。
但也从小就这样,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,藏不住。
所以他现在躲他,也是写在脸上的。
他知道他在躲。
他知道他在别扭。
他知道他在想那些话。
他只是不知道,要过多久,林枳宴才会主动来找他。
季辞寒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里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隔壁林家那栋楼。
林枳宴的房间灯已经灭了。
他应该睡着了吧。
“林枳宴,”他对着月光轻轻说,“我等你。”
第二天,季辞寒照常去接林枳宴放学。
林枳宴上了车,还是那副样子——低着头,不说话,看着窗外。
季辞寒也没说话。
车子开了一会儿,林枳宴忽然开口:“你今天工作忙吗?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。
这是这几天来,林枳宴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林枳宴“哦”了一声,又不说话了。
季辞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林枳宴还是看着窗外,但耳朵尖有点红。
他收回视线,嘴角弯了一下。
那个本子上写的第六条,是对的。
不能逼他。
他自己会开口的。
车子在林家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下了车,往家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季辞寒还坐在车里,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。
林枳宴站在那里,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哥哥,明天见。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:“明天见。”
林枳宴转身跑进屋里。
季辞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发动车子,往自己家开去。
脑子里想着刚才林枳宴说的那句“明天见”。
这是他别扭以来,第一次主动说明天见。
也许,他在慢慢好起来。
也许,他不需要等两年。
也许……
他摇摇头,不再想了。
不管多久,他都等得起。
那天晚上,他回到书房,又拿出那个黑色的本子。
翻到最后一页,在第六条下面加了一句:
【7. 他今天主动跟我说“明天见”了。是好的开始。】
写完,他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有点幼稚。
二十二岁的人了,在这写追人笔记。
但他没有划掉。
他把本子放回抽屉里,站在窗边,看着隔壁那栋楼。
林枳宴房间的灯又亮了。
他不知道林枳宴在做什么。
但他知道,林枳宴今天主动跟他说话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