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觉得自己病了。
不是身体上的病,是心里那种。
从游艇回来之后,他整个人都不对劲。
以前他早上起床,要赖至少二十分钟,等林妈妈上来催三次才肯动。现在他六点半就醒了,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以前他吃早饭,要挑三拣四——牛奶太烫、面包太干、煎蛋太油。现在他坐在餐桌前,林妈妈把什么放他面前他就吃什么,一句话都不说。
林妈妈观察了他三天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小宴,”她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林枳宴咬着面包,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林妈妈挑眉,“你三天没嫌牛奶烫了,这叫没有?”
林枳宴噎了一下。
他妈太了解他了。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他低头继续吃面包。
林妈妈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是不是和辞寒有关?”
林枳宴的动作顿了一下:"他是我谁啊,跟他有关?!"
那一下,林妈妈看在眼里。
“我就知道,”她站起来,拍拍他的肩,“有什么事跟妈妈说,别一个人憋着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知道自己最近不对劲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陆时砚说的那些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“他照顾你,是因为他怕你和他一样。”
“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,想起那些无微不至的好,想起他说的“等你好了再说”。
那些,到底是什么?
他不敢问。
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更怕答案是他想要的。
那天下午,季辞寒来接他放学。
林枳宴上了车,像往常一样系好安全带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季辞寒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车子往那家常去的茶餐厅开去。
林枳宴看着窗外,一句话都不说。
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别扭。
但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辞寒。
以前他看他,是满心欢喜。现在他看他,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:他对我好,是因为喜欢,还是因为保护?
他讨厌这个声音。
但他赶不走它。
车子在茶餐厅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下了车,跟着季辞寒往里走。
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,还是那几样菜。
林枳宴低着头,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,一口都没吃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小宴。”
林枳宴抬头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从那天晚上开始,你就不对劲,”他说,“是因为陆时砚说的话?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没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他说的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林枳宴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不想让你被丢下,”季辞寒说,“我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,我不想让你也经历。”
林枳宴低着头,没说话。
季辞寒继续说:“但不止是因为这个。”
林枳宴抬头看他。
季辞寒的眼睛很沉,像一潭很深的水。但那水里,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。
“别的,你自己想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别的?
什么别的?
他想问,但季辞寒已经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叉烧放进他碗里。
“吃饭,”他说,“凉了不好吃。”
林枳宴看着碗里那块叉烧,心里乱成一团。
那天晚上,林枳宴回到家,把自己扔到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一直转着季辞寒说的话。
“不止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别的,你自己想。”
别的……
到底是什么?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想不明白。
第二天是周末,林枳宴睡到中午才起来。
下楼的时候,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。
陈语烨。
“小宴!”陈语烨看见他,笑得张扬,“醒了?你妈说你最近不对劲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林枳宴在他对面坐下,没什么精神地说:“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”陈语烨挑眉,“你脸上写着‘我有事’三个大字。”
那也确实,他眼下又写发青,这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。
林枳宴没说话。
陈语烨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因为陆时砚?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陈语烨叹了口气。
“嗰日嘅事,我聽講咗。”他说,“陆时砚那小子,嘴欠得很。他说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枳宴低下头,没说话。
陈语烨看着他那个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辞寒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吗?”他问。
林枳宴抬头看他。
陈语烨靠回沙发,翘起二郎腿。
“陆家和季家,以前是合作关系,”他说,“后来闹掰了。陆时砚他爸,坑过季家一笔。辞寒他爸那时候身体不好,这事是辞寒自己扛下来的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听过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