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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游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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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枳宴第一次见到陆时砚,是在陈语烨的生日派对上。

那天是周六,陈语烨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艇上办派对。林枳宴本来不想去,他不喜欢那种场合,人多,吵,还要应付各种不认识的人。

但季辞寒说他会去。

“那我也去。”林枳宴说。
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傍晚的时候,季辞寒开车来接他。

林枳宴上了车,发现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,深蓝色的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他靠在驾驶座上,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。

林枳宴看了他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

心跳快了一点。

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,看见季辞寒就心跳加速,看不见就想他。

他把这归结为“生病后遗症”。

虽然他自己都不信。

车子往维多利亚港开去。

林枳宴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,忽然想起床头柜抽屉里那个淡蓝色的本子。

本子里写的都是他不敢当面说的话。

比如“他今天只发了三条消息”,比如“我想他了”。

那些话,季辞寒永远不会看到。

车子在码头停下。

陈语烨的游艇停在泊位上,三层楼高,通体白色,在夕阳下闪着光。林枳宴跟着季辞寒上了船,被里面的阵仗惊到了——起码四五十个人,分散在几个区域,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礼服长裙,端着酒杯,谈笑风生。

“跟紧我。”季辞寒低声说。

林枳宴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。

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季辞寒打招呼,目光顺便落在林枳宴身上,带着好奇。季辞寒只是淡淡点头,并不多言。

林枳宴不喜欢那些目光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
走到船尾,陈语烨正靠在栏杆上和人说话。他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,笑得张扬,远远看见他们就挥手。

“来了?”他走过来,拍拍季辞寒的肩,又看向林枳宴,“小宴,今晚玩得开心点。”

林枳宴点点头。

陈语烨被人叫走了,季辞寒带着林枳宴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“无聊的话告诉我,”季辞寒说,“我们早点走。”

林枳宴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
他坐在那里,看着周围这些人。

甲板上很热闹,有人在喝酒,有人在聊天,还有人靠在栏杆边看海。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维港对岸的灯光刚刚亮起来。

林枳宴看着那片海,忽然想起小时候季辞寒带他来这边看烟花。那时候他才七八岁,坐在季辞寒肩膀上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
“想什么呢?”季辞寒问。

林枳宴回过神,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
林枳宴的耳朵热了。

那个动作太自然,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
但林枳宴知道,现在这个动作,和以前那个动作,对他来说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他低下头,假装看海。

过了一会儿,有人来找季辞寒,说是有点事情要谈。季辞寒看了林枳宴一眼,林枳宴说:“你去吧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
季辞寒点点头,跟着那人走了。

林枳宴一个人坐在那里,继续看海。

夕阳越来越低,海面上的金色慢慢变成橙红。

“一个人?”
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林枳宴转头,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。

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手腕上的名表。他手里端着杯酒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枳宴。
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
那笑,让林枳宴很不舒服。

“你是?”林枳宴问。

那人在他旁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,看着海面。

“陆时砚,”他说,“陈语烨的朋友。”

林枳宴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
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,让他想离远一点。

沉默了几秒,陆时砚忽然开口:“你是林枳宴?”

林枳宴偏头看他。

陆时砚没看他,只是看着海面,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:“听说季辞寒有个特别宝贝的小孩,应该就是你吧。”

林枳宴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他不太喜欢“宝贝的小孩”这种说法。

但他没说话。

陆时砚继续说:“我认识季辞寒十年了,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。”

林枳宴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
陆时砚这才偏过头,对他笑了笑。

那个笑,让林枳宴更加不舒服了。

“十年?”林枳宴问。

“嗯,”陆时砚靠回椅背,“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什么样子我都见过。”

林枳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,没有接话。

陆时砚看着他那个反应,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。

“他对你,真的很不一样,”他说,“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。”

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不一样?

他知道季辞寒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。

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,感觉完全不同。

陆时砚看着他那个表情,笑容更深了。
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。

林枳宴看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陆时砚没直接回答,只是收回视线,继续看着海面。

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橙红。维港两岸的灯光亮起来,把海面映得五彩斑斓。

沉默了一会儿,陆时砚忽然开口:“季辞寒的妈妈,你知道是什么人吗?”

林枳宴愣住了。

这件事他知道。

小时候有一次,季辞寒带他去海边,坐在礁石上看海,那天是他妈妈的忌日。他记得季辞寒那时候说的话——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才十岁。”

但他不知道陆时砚为什么要提这个。

“他妈妈是北方人,”陆时砚自顾自地说,“当年嫁到港岛,受了不少气。后来受不了,走了。走的时候,季辞寒才十岁。”

林枳宴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疼。

陆时砚继续说:“你知道季家那些人是怎么说他的吗?”

林枳宴看着他。

陆时砚转过头,对他笑了笑。

那个笑,很刺眼。

“说他妈不要他了,”陆时砚说,“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。”

林枳宴的手握紧了。

“你闭嘴。”他说。

陆时砚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
但他没有闭嘴,反而笑得更明显了。

“怎么?不爱听?”他问,“但这些是他从小听到大的。你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

林枳宴没说话。

陆时砚靠回椅背,语气懒洋洋的:“他熬过来的方式,就是把自己包起来。对谁都冷淡,对谁都保持距离。这样就不会受伤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偏头看着林枳宴。

“直到你。”

林枳宴对上他的目光。

陆时砚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林枳宴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出现之后,他变了,”他说,“他开始会笑了,开始会关心人了,开始会为一个人操心了。”

林枳宴的心跳快了一点。

陆时砚看着他那个反应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

“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?”他问。

林枳宴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陆时砚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因为他知道被丢下是什么感觉。他不想让你也那样。”

林枳宴愣住了。

什么意思?

“你以为他对你是那种喜欢?”陆时砚笑得意味深长,“林枳宴,他照顾你,是因为他怕你和他一样。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
林枳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陆时砚看着他那个样子,满意地靠回椅背。

“他从小被丢下,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别人也被丢下,”他说,“你对他来说,就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。仅此而已。”

林枳宴坐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仅此而已。

他对我好,是因为他怕我被丢下。

不是因为别的。

不是因为……

他不敢往下想。

陆时砚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林枳宴,”他说,“你太小了。你不懂的事太多了。他对你的好,可能只是他想保护你。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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