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笑得更加意味深长。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林枳宴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海面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维港两岸的灯光把海面照得亮晶晶的。游艇上音乐声很响,笑声不断,热闹得很。
但他什么都没听见。
他脑子里只有陆时砚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照顾你,是因为他怕你和他一样。”
“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种。”
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,想起那些无微不至的好,想起他说的“等你好了再说”。
那些,真的只是……保护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现在心里很乱。
季辞寒回来的时候,看见林枳宴一个人坐在那里,脸色不太对。
“怎么了?”他在他旁边坐下。
林枳宴回过神,看着他。
季辞寒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,但那双眼睛很亮,正看着他。
林枳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。
“刚才有人来过?”他问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有个叫陆时砚的,说是陈语烨的朋友。”
季辞寒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林枳宴看见了,他认识了他十年,当然看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。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季辞寒问。
林枳宴低下头,没说话。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“不管他说什么,”他说,“都别往心里去。”
林枳宴抬起头,看着他。
季辞寒的眼睛很沉,像一潭很深的水。但那水里,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。
“他和我,不是一路人,”季辞寒说,“他说的话,你不用信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想问什么。
想问陆时砚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想问他对自己的好,到底是什么。
想问那些他写在淡蓝色本子里的话,有没有可能有一天能亲口告诉他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更怕答案是他想要的。
“走吧,”季辞寒站起来,“太晚了,送你回去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跟着他站起来。
他们穿过热闹的甲板,往出口走去。一路上还是有人跟季辞寒打招呼,目光还是落在林枳宴身上。
但林枳宴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他脑子里只有那些话。
“他照顾你,是因为他怕你和他一样。”
“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下了游艇,上了车,车子往浅水湾开去。
林枳宴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。
季辞寒没有说话。
他也没有说话。
沉默了一路。
车子在林家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忽然听见季辞寒说:“林枳宴。”
他回头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陆时砚说的话,你别信,”他说,“他有他的目的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什么目的?”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我和他之间的事,你不用管。你只需要知道,他说的话,不全是真的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想问什么,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下了车,往家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那里,季辞寒没走。
隔着挡风玻璃,他看着他。
林枳宴忽然很想跑回去,问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没跑。
他站在原地,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,走进屋里。
那天晚上,林枳宴没有睡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陆时砚说的话。
“他照顾你,是因为他怕你和他一样。”
“不是因为别的。”
他想起小时候,季辞寒带他去海边。那时候他问他:“哥哥,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季辞寒说不知道,可能做生意吧。他问做生意好玩吗?季辞寒说不好玩。他问那为什么还要做?季辞寒说,因为有些事,不是想不想的问题。
那时候他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。
季辞寒从小被丢下,从小就知道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问题。
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,对谁都冷淡,对谁都保持距离。
除了他。
他是唯一的例外。
但那个例外,是因为喜欢,还是因为保护?
他不知道。
他想起季辞寒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有他的目的”。
什么目的?
陆时砚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?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脑子里太乱了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
十六岁,看起来就是个小孩。
陆时砚说得对,他太小了。他不懂的事太多了。
但有一件事他懂。
他喜欢季辞寒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他不知道。但那些写在淡蓝色本子里的话,那些看着季辞寒就心跳加速的时刻,那些见不到他就失落的下午——都是真的。
可如果季辞寒对他只是保护呢?
如果那些好,那些温柔,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笑容——都只是因为季辞寒怕他被丢下呢?
那他该怎么办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心里多了一个结。
那个结,叫陆时砚说的话。
那个结,叫“他怕你被丢下”。
那个结,叫“不是因为别的”。
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拿出那个淡蓝色的本子。
翻开,拿起笔。
他写道:
【2026年10月3日晴】
【今天在游艇上,见到了一个人,叫陆时砚。他说他认识哥哥十年了。】
【他说了很多话。说哥哥小时候的事,说他妈妈的事。说哥哥是怎么熬过来的。】
【然后他说,哥哥对我好,是因为怕我被丢下。不是因为别的。】
【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】
【但那些话,一直在脑子里转。】
【如果他对我的好,只是保护,那我该怎么办?】
他停下笔,看着那几行字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
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里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,想起他说“习惯就不怕了”,想起这十年来的一切。
那些,真的只是保护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下次再见到季辞寒的时候,他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看他了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