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辞寒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林枳宴靠在床头,眼巴巴地看着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,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一碗白粥,一盅炖蛋,一小碟青菜,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“吃吧。”季辞寒把粥推到他面前。
林枳宴看着那碗白粥,有点没胃口。他本来就没什么食欲,这粥看起来寡淡无味的,更不想吃了。
“不想吃?”季辞寒看着他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季辞寒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让林枳宴有点心虚。
“我吃。”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。
粥熬得很烂,米香淡淡的,温度刚刚好。
他吃了两口,忽然想起来问:“你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么早,哪家店开了?”
季辞寒没回答,只是说:“吃你的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忽然反应过来。
现在已经快六点了,但医院附近的粥铺不会这么早开门。季辞寒从五点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,他去哪儿买的粥?
“你不会是自己煮的吧?”他脱口而出。
季辞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林枳宴看着他那个反应,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你……在哪儿煮的?”
“借了医院的厨房。”季辞寒的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。
林枳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那碗粥,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寡淡了。
他低下头,一勺一勺,把那碗粥吃完了。
吃完粥,季辞寒又把炖蛋推过来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忍不住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季辞寒抬眼看他:“回哪儿?”
“上海啊,”林枳宴说,“你不是还有工作吗?”
季辞寒没说话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说:“不回了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推了。”
林枳宴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知道季辞寒去上海是为了什么。陈语烨说过,那个项目很重要,谈成了对季家很有帮助。
但他现在说“推了”。
就因为他住院了?
“你……”林枳宴的声音有点干,“你不用这样的,我就是肠胃炎,明天就能出院了……”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"我嘅事,我自己决定。"他说道。
林枳宴噎住。
他想再说点什么,但对上季辞寒那双眼睛,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。
很沉,很重,像压着什么。
吃完东西,护士进来查房。
量了体温,三十七度四,烧退了不少。护士叮嘱了几句,又换了药,就出去了。
林枳宴靠在床头,看着手上的针头,有点无聊。
季辞寒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,看着他。
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季辞寒说。
林枳宴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“那闭着眼睛休息。”
林枳宴还是摇头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忽然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。
光线暗下来,病房里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灯。
季辞寒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一晚没睡吧?”
季辞寒没说话。
“你凌晨五点就出现在医院,肯定是一夜没睡,”林枳宴说,“要不你回去睡一会儿?我没事的。”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: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林枳宴。”
季辞寒打断他。
他的声音有点沉,沉得让林枳宴下意识闭上了嘴。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很复杂。
“你就这么想让我走?”他问。
林枳宴愣住了。
他想说不是,他不想让他走。
但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季辞寒看着他那个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气很轻,但林枳宴听出了里面的无奈。
“睡觉,”季辞寒说,“我在这儿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心里那个地方又软又酸。
他躺下去,盖上被子,闭上眼睛。
但他的手,从被子里伸出来,拉住了季辞寒的手。
季辞寒低头看着那只手,没动。
林枳宴闭着眼睛,心跳得很快。
他不知道季辞寒会不会抽开。
但他想试试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季辞寒没动。
然后,他感觉到季辞寒的手指动了动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闭着眼睛,不敢睁开。
但他嘴角,弯了一点。
林枳宴醒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,不知道是几点。
他动了动,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季辞寒的手。
季辞寒靠在陪护椅上,睡着了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侧过头看他。
陪护椅很小,季辞寒那么高的人缩在上面,看着有点委屈。他的头微微侧着,眉眼舒展了一点,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冷。
林枳宴看着他,忽然发现他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。
那是熬夜的痕迹。
他想起昨晚——不对,是今天凌晨——季辞寒连夜从上海飞回来,然后一直在这儿陪着他。
他没睡。
他一直没睡。
林枳宴看着那张脸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很酸,又很软。
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,又怕吵醒他。
他就那么看着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见季辞寒的睫毛动了动,睁开了眼。
四目相对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松开手,但季辞寒没松。
他握着林枳宴的手,看着他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。
林枳宴点点头。
季辞寒坐直身子,手松开了。
但林枳宴能感觉到,那只手松开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。
但那一下,让他心跳快了好几拍。
“几点了?”他问,声音有点干。
季辞寒看了一眼手机:“快十点。”
“十点?”林枳宴愣了一下,“我睡了这么久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叫醒我?”
“叫你干嘛?”季辞寒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多睡会儿好得快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,心里又软了一下。
医生上午来查房,又做了一遍检查。
“恢复得不错,”医生说,“今天再观察一天,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林枳宴听了,心情好了不少。
他看了一眼季辞寒,季辞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总觉得,他的眉头好像舒展了一点。
中午,季辞寒又出去了一趟。
回来的时候,手里还是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林枳宴接过来打开,里面还是粥,但和早上不一样,是皮蛋瘦肉粥,还有一小碟青菜和一碗鸡汤。
“医院的厨房借你包了?”他忍不住问。
季辞寒没理他。
林枳宴也不恼,端起粥就喝。
喝了两口,他忽然问:“你吃了吗?”
季辞寒看着他。
“你肯定没吃,”林枳宴放下碗,“你先去吃,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不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