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:“……”
橙汁就橙汁吧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周围这些人。
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妆容精致,聊的话题他听不太懂,什么股票、什么项目、什么人脉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。
“小朋友。”
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。
林枳宴转头,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他旁边,端着杯香槟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家的?”她问。
“林枳宴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“林枳宴,”女孩念了一遍,“林家的人?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
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认不认识季辞寒?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认识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女孩笑得意味深长,“听说他有个特别宝贝的小孩,应该就是你吧?”
林枳宴的耳朵热了。
怎么谁都知道这件事?
“我是何思韵,”女孩伸出手,“何家那边的。”
林枳宴和她握了握手,有点懵。
何家?哪个何家?
“你不用理她,”陈语烨忽然出现在旁边,把那女孩挤开,“她老爱逗小孩。”
“喂,”何思韵不乐意了,“我正经交朋友而已。”
“你正经?”陈语烨嗤笑,“你正经就不会一见到人就问人家认不认识季辞寒。”
何思韵被他戳穿,也不恼,笑着走开了。
林枳宴看着陈语烨:“她……”
“不用理,”陈语烨说,“这里好多人,都想攀季家的关系。你是辞寒身边的人,自然有人想接近你。”
林枳宴懂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人脉”。
他忽然有点烦躁。
他不想做谁的敲门砖。
他只想做林枳宴。
坐了一会儿,他借口去洗手间,离开了那个喧闹的区域。
洗手间在走廊尽头,很安静。
他洗了把脸,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十六岁,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,看起来就是个小孩。
季辞寒看着他长大,会对他有那种想法吗?
他想起陈语烨说的话——“他等你等了很久”。
等什么?
等他长大吗?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从洗手间出来,往回去走。走到一半,忽然听见旁边一个包间里传来说话声。
门没关严,声音飘了出来。
“……季辞寒那边,你最近有联系吗?”
“有啊,但他很难约,老说忙。”
“忙?忙着带孩子啊?哈哈。”
“你别乱说,他家那个是林家的,得罪不起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林家的宝贝嘛。不过你说,季辞寒对他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那种意思啊。你不觉得他对他也太好了吗?”
林枳宴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站在走廊里,听着那些话,心跳得像要蹦出来。
“你想多了吧,从小看着长大的,当弟弟而已。”
“当弟弟?你见季辞寒对哪个弟弟这么好过?”
“……那倒也是。”
“所以嘛,肯定有点什么。”
林枳宴站在那里,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。
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“你们说够了没有?”
那声音有点冷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人家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?闲的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说话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,穿着白色的衬衫,短发,眉眼生得有点冷。他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杯酒,表情淡淡地看着那几个人。
那几个人被他噎住,讪讪地笑了笑,换了话题。
林枳宴没再看下去,转身走了。
他回到吧台,陈语烨正在和一个美女聊天,看见他回来,冲他招招手。
“怎么这么久?”
“没事。”林枳宴坐下,端起那杯已经没气的橙汁。
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几句话。
“你不觉得他对他也太好了吗?”
“肯定有点什么。”
他想起季辞寒看他的眼神,想起那些无微不至的好,想起陈语烨说的“他等你等了很久”。
心里那个猜测,越来越清晰。
但又不敢确认。
“小宴,”陈语烨忽然凑过来,“你脸色不太好,不舒服?”
林枳宴摇摇头。
陈语烨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回去?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
出了会所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林枳宴上了陈语烨的车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。
“烨哥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上次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?”
陈语烨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哪句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枳宴顿了顿,“你说他等我等了很久。”
陈语烨沉默了一会儿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,他转过头,看着林枳宴。
“小宴,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?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陈语烨叹了口气。
“辞寒那个人,你认识他十年,你应该明白。他对谁都淡淡的,唯独对你,从小就不一样。你觉得是为什么?”
林枳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他等你长大,”陈语烨说,“等了很久了。”
绿灯亮了,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林枳宴坐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等他长大。
等他……长大。
所以那些好,那些温柔,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笑容——
不是因为他是弟弟。
而是因为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又忍不住想。
车子停在林家门口。
林枳宴下了车,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开走。
然后他转身,往家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两家中间的那堵矮墙前,看着墙那边的季家。
季辞寒的房间灯是暗的。
他不在。
他在上海。
林枳宴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爬上那堵墙,像小时候一样,坐在墙头上。
月光很亮,照着季家那栋空荡荡的大宅。
他忽然很想见季辞寒。
想见他,想问他,想问清楚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不在。
林枳宴坐在墙上,抱着膝盖,看着那边的房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消息:
【在干什么?】
林枳宴盯着那三个字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他发了一个:
【坐在墙上,看你家。】
消息发出去,他盯着屏幕等回复。
几秒后,手机响了。
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
季辞寒打来的。
林枳宴愣了一下,接通。
“喂……”
“为什么坐在墙上?”
季辞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平时低一点,带着点疲惫。
林枳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听见季辞寒说:
“那边冷,回去睡觉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就这?
他以为季辞寒会问别的,会说别的。
但季辞寒只是说:“外面凉,别感冒了。后天我就回来了。”
林枳宴握着手机,听着那几句话,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有点失落。
又有点安心。
“哦。”他说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,林枳宴坐在墙上,又看了那边一会儿。
然后他跳下墙,往家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想起季辞寒说的话——“后天我就回来了”。
他算了一下。
今天刚走,明天一天,后天回来。
还有两天。
他忽然觉得,两天好像没那么长了。
月亮挂在天上,照着那个往家里走的少年。
十六岁的秋天,有一点点心动,有一点点酸涩,还有一点点,说不清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