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。
他开始注意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。
比如季辞寒接他放学的时候,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衬衫。
比如季辞寒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有几分笑意。
比如季辞寒说“走吧”的时候,尾音是不是比平时软了一点点。
这些事情,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。
但现在,他在意得要命。
“你最近怎么回事?”白黎趴在桌上,歪着头看他,“上课老走神。”
林枳宴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:“没有。”
“还没有,”白黎嗤笑一声,“刚才数学老师叫你三次,你一次都没听见。”
林枳宴噎住。
他确实没听见。
他刚才在想季辞寒昨天说的话——“明天要出差,去三天。”
三天。
七十二个小时。
他当时“哦”了一声,表现得若无其事。但今天一整天,他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。
三天见不到他。
三天没人来接他放学。
三天收不到那句“到了,早点睡”。
林枳宴把脸埋进胳膊里,闷闷地叹了口气。
“思春啊?”白黎凑过来。
林枳宴抬头瞪他:“你才思春!”
“我思什么春,”白黎笑嘻嘻的,“我又没有个天天来接我的辞寒哥哥。”
林枳宴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你闭嘴!”
白黎笑得更开心了。
放学的时候,林枳宴一个人往校门口走。
今天季辞寒不在,没人来接他。他得自己坐公交回家。
走到校门口,他习惯性地往那个老位置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当然空的。
他收回视线,往公交站走去。
“林枳宴!”
有人喊他。
他回头,看见一辆银色的跑车停在校门口,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脸。
陈语烨。
“烨哥?”林枳宴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接你啊,”陈语烨冲他招手,“上车。”
林枳宴走过去,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车里很香,是那种很贵的车载香水的味道。陈语烨穿着一件花衬衫,戴着墨镜,活像要去度假。
“辞寒让我来接你的,”陈语烨说,“他怕你一个人坐公交不习惯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。
他让陈语烨来接他?
“他……到上海了?”林枳宴问。
“到了,”陈语烨打着方向盘,“今天早班机,走之前还特地打给我,说‘’幫我睇幾日BB得唔得呀?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,但心里有点软。
那个人,出差之前还惦记着这个。
“你们感情真好,”
陈语烨看了他一眼,“我认识他十年,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。”
林枳宴低下头,耳朵有点热。
车子开了一会儿,陈语烨忽然问:“想吃什么?今天我请你。”
“随便。”
“随便最难搞,”陈语烨笑,“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,我常去的。”
车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。林枳宴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招牌都旧得看不清字了,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,看着就不像陈语烨这种富二代会来的地方。
“别看它其貌不扬,”陈语烨说,“里面好吃得很。”
林枳宴跟着他走进去。
店里很小,只有四五张桌子,但坐满了人。陈语烨显然是熟客,老板看见他就笑:“阿烨,今天带朋友来啊?”
“是啊,”陈语烨指了指角落那张刚空出来的桌子,“坐那边。”
他们坐下,陈语烨也不看菜单,张口就点:“云吞面两碗,牛腩一碟,菜心一碟,冻奶茶两杯。”
“好嘞。”
林枳宴环顾四周,发现这家店虽然破,但很干净,墙上的菜单都是手写的,看着有点年头了。
“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,”陈语烨说,“辞寒也是我带他来才知道的。”
林枳宴好奇:“他以前没来过?”
“他?”陈语烨笑了,“他小时候,季伯伯管得严,哪里都不让去。放学就得回家,功课做完才准出房间。我这种放养长大的,就到处钻,找到好吃的就带他来。”
林枳宴听着,忽然有点心疼季辞寒。
他从小虽然爸妈也管,但没管那么严。他想去找季辞寒,随时可以去。季辞寒想来找他,却要看他爸的脸色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他长大了,自己能做主了,”陈语烨耸耸肩,“就经常跟我到处去。不过就算这样,他还是不爱应酬。我老说他,你这样怎么做生意?他说,做生意又不一定要应酬。”
林枳宴想起季辞寒那张冷淡的脸,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还真挺有说服力的。
云吞面端上来了。林枳宴吃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吧?”陈语烨得意地笑,“我推荐的,错不了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埋头苦吃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烨哥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陈语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他的小孩啊,”他说,“他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你。”
林枳宴低下头,没说话。
但心里那个地方,又软了一点。
吃完饭,陈语烨送他回家。
车子停在林家门口,林枳宴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忽然听见陈语烨说:“小宴,有些事,不用急。”
林枳宴回头看他。
陈语烨靠在驾驶座上,看着他,眼神难得认真了一点。
“你和他之间的事,我看得出来,”他说,“但不用急,慢慢来。你还小,有的是时间。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他……看出来了?
“我不知道你怎么想,”陈语烨继续说,“但季辞寒那边,我保证,他等你等了很久。”
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等他?
等他什么?
陈语烨没再解释,只是冲他摆摆手:“进去吧,早点睡。”
林枳宴下了车,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银色的保时捷开走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季辞寒……等他?
等了他很久?
什么意思?
他站在门口,想了很久,没想明白。
但他记得陈语烨说的话——“不用急,慢慢来”。
第二天,林枳宴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。
白黎看见他,吓了一跳:“你昨晚做贼啊?”
“失眠。”林枳宴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为什么失眠?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白黎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凑近:“因为季辞寒?”
林枳宴的耳朵红了。
白黎“哇”了一声:“真是啊?”
“你小声点!”林枳宴压低声音。
白黎嘿嘿笑了两声,坐回去,但眼神一直在林枳宴身上转。
林枳宴被他看得发毛:“看什么?”
“我在想,”白黎托着下巴,“你喜欢他什么?”
林枳宴愣住了。
喜欢他什么?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枳宴斟酌着措辞,“他对我好。从小到大,一直都对我好。我知道他忙,但他再忙也会抽时间陪我。我随口说想吃的东西,他都记得。我遇到什么事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自己都愣住了。
原来这么多。
原来他记得这么多。
白黎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他知道吗?”
林枳宴摇头。
“你不打算告诉他?”
林枳宴还是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枳宴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
“我怕,”他说,“怕他只是把我当弟弟。怕我说了,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。”
"怕连弟弟都做不成了。"
白黎看着他,难得没有开玩笑。
“那你就忍着?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忍吗?
他不知道能忍多久。
但他更怕失去。
下午放学,还是陈语烨来接他。
今天陈语烨换了一辆车,一辆红色的法拉利,骚气得不行。
林枳宴上了车,忍不住问:“你有几辆车啊?”
“没数过,”陈语烨无所谓地说,“喜欢就买。”
林枳宴:“……”
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。
“今晚带你去个地方,”陈语烨说,“我一些朋友组的局,挺热闹的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什么局?”
“就是喝东西聊天的,”陈语烨说,“好多人,你当多认识几个朋友。”
林枳宴有点犹豫。
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。
但陈语烨说:“辞寒不在,我帮你看着,没事的。”
林枳宴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地方在中环一栋大厦的顶层,是一家私人会所。
林枳宴跟着陈语烨走进去,立刻被里面的阵仗惊到了。
起码二三十个人,分散在几个区域,有的在喝酒,有的在打桌球,有的在玩牌。灯光昏暗,音乐轻柔,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人消遣的地方。
“阿烨!”有人喊。
陈语烨挥挥手,带着林枳宴往里走。
一路上,不断有人跟陈语烨打招呼,目光顺便落在林枳宴身上,带着好奇。
“这个小朋友是谁?”
“朋友家的小孩,”陈语烨随口答,“大家照顾一下。”
林枳宴跟着他走到吧台边,坐下。
“喝什么?”陈语烨问。
“汽水。”
陈语烨笑了:“好孩子。”然后对酒保说,“给他一杯橙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