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枳宴发现,最近季辞寒来接他的频率,高得有点离谱。
一周五天上学,他能来四天。剩下那一天还是因为要出差,实在来不了。
“你不用工作的吗?”有一天林枳宴终于忍不住问。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平淡淡的:“工作做完了。”
林枳宴不信。
他再不懂生意上的事也知道,季家那种体量,怎么可能每天下午四点就“工作做完了”?
但他没再问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挺享受被接的。
每天下午四点二十,他走出校门,一眼就能看见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老位置。有时候季辞寒站在车外,有时候坐在车里,但不管哪种,看见他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的光都是一样的。
那种光,让林枳宴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。
这天下午,他照常走出校门,却看见宾利旁边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季辞寒,另一个他不认识。
那人看着二十出头,比季辞寒矮一点,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,笑得吊儿郎当的。他靠在车门上,正跟季辞寒说着什么,说着说着还往校门口这边指了一下。
林枳宴走过去,那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。
“哇,”那人夸张地叫了一声,“就是他啊?”
他的口音带着点港岛本地腔,但说的是普通话。林枳宴愣了一下,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。
季辞寒没理他,看着林枳宴:“出来了?”
林枳宴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人。
“你好你好,”那人主动伸出手,“我叫陈语烨,你叫我烨哥就行。”
林枳宴握住他的手,有点懵:“你好……”
陈语烨笑得眼睛弯弯的,上下打量他,那眼神,林枳宴总觉得有点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。
“久仰大名啊,”陈语烨说,“天天听辞寒提起你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,看向季辞寒。
季辞寒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,但林枳宴眼尖,看见他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。
“上车吧上车吧,”陈语烨拉开车门,“今天我请客,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林枳宴看向季辞寒,季辞寒点了点头:“上车吧。”
上了车,陈语烨坐在副驾驶,林枳宴坐后座。
陈语烨回头看他,笑眯眯地问:“小朋友,你多大啊?”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,”陈语烨点点头,“辞寒老说你小时候多可爱多可爱,我今天一看,长大啦。”
林枳宴的耳朵有点热。
季辞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然后对陈语烨说:“别逗他。”
“好好好,”陈语烨笑着举手投降,“不逗不逗。小宴啊,你辞寒哥哥平时在家也这么护着你吗?”
林枳宴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好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语烨笑得更开心了。
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。林枳宴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门面不大,很低调,但他知道这种地方,越低调越贵。
林枳宴从小在这环境长大,当然认得出来——这家馆子门口停的车,随便一辆都是七位数起步。他爸以前带他来过类似的,一顿饭吃掉了六位数,他妈念叨了半个月。
“这里的菜很好吃,”陈语烨一边走一边说,“我和辞寒常来。”
包厢在二楼,靠窗的位置,能看到维港的夜景。
林枳宴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海面,忽然想起小时候季辞寒带他来这边看烟花。那时候他才七八岁,坐在季辞寒肩膀上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你小时候来过这边?”陈语烨凑过来问。
林枳宴点点头:“来过几次。”
“那肯定都是辞寒带你来的,”陈语烨说,“他这人,也就对你有点耐心。”
林枳宴没接话,但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菜是陈语烨点的,他一边点一边问林枳宴:“你喜欢吃什么?喜欢就点,不用客气。”
林枳宴看了一眼季辞寒,季辞寒说:“随便点,佢请客。”
陈语烨一听这话,立刻不乐意了:“喂,我请客你就咁样对我啊?”
季辞寒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说:“你话要请嘅。”
“我话请係请佢,唔係请埋你喎!”陈语烨瞪他。
“佢食得几多?我食得几多?”季辞寒面不改色,“你请得起。”
陈语烨噎住,然后笑着摇头:“得,你狠。成日都係咁,讲亲道理都讲你唔赢。”
林枳宴看着他们斗嘴,忽然觉得有点新奇。
他从来没见过季辞寒跟人这样相处。
在别人面前,季辞寒总是淡淡的,客客气气的,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但在这个陈语烨面前,他好像放松了很多,话也多了一点,甚至还会开玩笑。
“你们认识很久了?”林枳宴问。
“十年了,”陈语烨说,“我和他中学同学,一起读到中五,然后他出国,我留在港岛。”
十年。
和他认识季辞寒的时间一样长。
林枳宴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小宴,”陈语烨忽然凑近他,“你知道不知道,辞寒以前读书的时候,天天提起你。”
林枳宴愣了一下:“提起我?”
“对啊,”陈语烨笑得意味深长,“天天说‘屋企有个细路’‘我个细路’‘返去睇下个细路’,我们全班都知道他有个宝贝细路。”
林枳宴的耳朵又热了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季辞寒,季辞寒正低头喝茶,表情看不出什么,但那耳朵——
红得比刚才还厉害。
“食饭啦,”季辞寒放下茶杯,“菜上齐了。”
陈语烨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继续说。
但林枳宴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吃完饭,陈语烨说要去兰桂坊,问他们去不去。
“唔去,”季辞寒说,“要送佢返屋企。”
“咁早返屋企?”陈语烨看了一眼手表,“先八点几咋喎。”
季辞寒没理他,对林枳宴说:“走吧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跟着他往外走。
陈语烨在后面喊:“喂,下次带佢一齐嚟玩啊!”
季辞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上了车,林枳宴忍不住问:“你不去玩吗?”
“唔去。”
“点解啊?”
季辞寒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我去?”
林枳宴噎住。
他想说不想,但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。
最后他闷闷地说:“随便你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车子开了一会儿,林枳宴忽然想起什么:“陈语烨屋企好有钱咩?”
“嗯,”季辞寒说,“陈氏集团知道吗?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当然知道,港岛排得上号的大集团,做房地产起家的,现在什么生意都做。他家住的那片别墅区,有一半都是陈氏开发的。
“就是佢哋屋企。”
林枳宴“哦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