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不得那么熟,原来是一个圈子的人。
“你哋感情好好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识得耐啫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他想,他和季辞寒也认识得久,十年了。
但季辞寒和他相处的方式,和跟陈语烨相处的方式,好像不一样。
哪里不一样,他说不清。
但就是不一样。
车子驶入浅水湾道,两边是一栋栋掩映在绿树中的豪宅。
林枳宴从小在这里长大,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——但每次经过那些比他家还大的别墅,还是会有一种“港岛有钱人真多”的感觉。
季辞寒家就在前面不远,占地比他家还要大上一倍,光是门口的保安亭就比他房间还宽敞。两家隔着一道矮墙,那堵墙他小时候翻过无数次。
车子在林家门口停下。
林枳宴解开安全带,正要下车,忽然听见季辞寒说:“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深圳,下午赶不回来接你。”
林枳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哦,”他说,“好。”
他下了车,往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季辞寒还坐在车里,看着他。
那辆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,车头的立标在月光下闪着低调的光。季辞寒隔着挡风玻璃看他,目光沉沉的,像海。
他忽然有点想跑回去,问他能不能早点回来。
但他没问。
十六岁了,不能这么任性。
他冲季辞寒挥了挥手,转身跑进屋里。
林家的宅子也是老钱风格,三层小楼,前后都有花园。林枳宴的爷爷奶奶住在主楼旁边的副楼,他爸妈住二楼,他一个人占了三楼整层。
他噔噔噔跑上楼,把自己扔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消息:
【到了。早点睡。】
他盯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——这是报备吗?他为什么要报备?
林枳宴想不到。
最后他发了一个:【晚安。】
季辞寒回得很快:【晚安。】
林枳宴把手机塞在枕头下,翻了个身。
这个习惯是因为小时候林母不让林枳宴晚上玩手机,每次都来"查岗",这就让林枳宴成了每次睡觉时都要把手机放在枕头下的习惯。
窗外能看到季辞寒家的方向。那栋宅子灯火通明,比他家大那么多,但季辞寒一个人住在那里面,会不会觉得空?
他想起陈语烨说的话——“天天说‘屋企有个细路’‘我个细路’”。
他忽然想,在季辞寒心里,他是什么样的存在?
只是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吗?
还是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知道,今晚他可能要失眠了。
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,林枳宴走出校门,没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。
他站在门口,愣了两秒,然后往公交站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。
“林枳宴!”
他回头,看见白黎骑着自行车冲过来,在他面前一个急刹。
“你怎么走啦?”白黎问,“今天没人来接你?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
“那正好,”白黎拍了拍后座,“我送你一段?”
林枳宴看着他那辆单薄的自行车,有点犹豫。
“放心,我车技好得很,”白黎拍着胸脯保证,“上来上来。”
林枳宴想了想,坐了上去。
白黎骑着车,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“今天怎么没人来接?”他问,“季辞寒呢?”
“去深圳了。”
“哦,”白黎点点头,“那你平时都是他接?”
林枳宴“嗯”了一声。
白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他对你真好啊。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白黎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,我哥说季辞寒那个人,平时对谁都淡淡的,能不见面就不见面。但他对你就完全不一样。”
林枳宴还是没说话。
白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林枳宴差点从车上摔下去。
“你稳着点!”他喊。
白黎哈哈大笑。
林枳宴红着脸,没说话。
白黎笑够了,说:“好啦好啦,不问你啦。”
林枳宴低着头,看着地上掠过的影子。
喜欢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今天没看到季辞寒,他有点失落。
他只知道,刚才白黎问的时候,他心跳得很快。
他只知道,他现在很想见到他。
这些,算不算喜欢?
他不知道。
回到家,林枳宴把自己扔到床上,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语音,带着一点宠溺的感觉:
【我到港岛了,你吃饭了吗?】
林枳宴把它转文字,又看着那行字,心跳忽然快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他发了一个:【没。】
季辞寒回得很快:【等我,二十分钟到。】
林枳宴盯着那条消息,忽然笑了。
他把手机贴在胸口,感受着那颗飞快跳动的心。
他想,他好像知道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