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利吗?”
“还行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继续吃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那你接下来还出差吗?”
季辞寒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点什么:“怎么,舍不得我走?”
林枳宴差点被奶茶呛到。
“谁舍不得了!”他放下杯子,耳朵尖有点红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!”
季辞寒没说话,但嘴角那个弧度,明显是在笑他。
林枳宴恼羞成怒,低头猛戳面前的菠萝油。
戳了两下,他忽然听见季辞寒说:“下周要去一趟上海,三天就回来。”
林枳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三天。
还好,不长。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假装不在意。
季辞寒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林枳宴的头发还是那么软,揉起来手感还是那么好。
“好好上学,”他说,“回来给你带礼物。”
林枳宴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:“什么礼物?”
“想要什么?”
林枳宴想了想,忽然想到一个很幼稚的念头。
他想说:我想要你多陪陪我。
但他没说出口。
十六岁了,不是小孩了,不能这么任性。
“……随便,”他低下头,“你买的我都喜欢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的发顶,目光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吃完饭,季辞寒送他回学校。
车子停在校门口,林枳宴解开安全带,正要开门,忽然听见季辞寒说: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季辞寒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,递给他。
林枳宴接过来一看,里面是一盒马卡龙,那家他最喜欢的牌子。
“上次你说想吃,”季辞寒说,“路过就买了。”
林枳宴捧着那盒马卡龙,愣了两秒。
他是说过。大概是一个月前,有一次季辞寒来接他放学,他随口说了一句“好久没吃马卡龙了”。
他以为季辞寒没放在心上。
毕竟他那么忙,要记的事情那么多,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?
但他记得。
林枳宴抬起头,看着季辞寒。
二十二岁的季辞寒靠在驾驶座上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沉,像一潭很深的水,但看着林枳宴的时候,那潭水里总是有一点亮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林枳宴说。
他的声音有点闷,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鼻子有点酸。
季辞寒看了他两秒,忽然伸手,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去吧,”他说,“要迟到了。”
林枳宴点点头,抱着纸袋下车。
他往校门口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。
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那儿,季辞寒没走。他坐在车里,隔着挡风玻璃,看着他的方向。
林枳宴忽然想起小时候,每次季辞寒送他回家,他都会站在门口看着季辞寒走远。那时候他想,哥哥的背影真好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现在换季辞寒看着他的背影了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,说不清是什么,只知道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跑回去。
但他没跑回去。
他站在原地,朝车里的人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,大步走进校门。
下午的课,林枳宴还是听不进去。
他把那盒马卡龙放在桌角,时不时看一眼,像怕它跑了似的。
白黎凑过来:“哟,谁送的?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让我猜猜,”白黎眯起眼睛,笑得像只狐狸,“季辞寒送的?”
林枳宴没说话。
白黎“啧”了一声:“他对你真好啊,大中午的专门跑一趟,就为了给你送盒点心?”
“是接我吃饭顺便送的。”
“那也很好了,”白黎说,“你是不知道,我哥说他那人挺难接近的,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。我哥跟他合作大半年了,私下一起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林枳宴低头看着那盒马卡龙,没接话。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白黎问,“从小就认识?”
“嗯,”林枳宴说,“他搬来我家隔壁那年,我六岁。”
“六岁到现在,十年了,”白黎感慨,“那确实不一样。”
十年。
林枳宴忽然意识到,他和季辞寒认识已经十年了。
十年里,他从六岁长到十六岁,季辞寒从十二岁长到二十二岁。他们一起过了十个冬天,看了十次桂花开花。他翻过无数次那堵矮墙,季辞寒接过无数次从墙上跳下来的他。
十年。
他想起季辞寒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你长大了,我也还在。”
那时候他没多想,现在想想,这句话好像有点别的意思。
是什么呢?
他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不敢知道。
晚上回到家,林枳宴把那盒马卡龙放在书桌上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今天中午,季辞寒捏他脸的那一下。
那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得像季辞寒做过无数次。但他仔细回想,好像季辞寒以前没这么捏过他。
以前是摸头,是揉头发,是牵他的手。
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捏脸了?
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。
十六岁,婴儿肥还没完全消,但已经有点棱角了。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圆嘟嘟的小孩了。
季辞寒捏他脸的时候,在想什么?
他会不会觉得,他真的长大了?
手机忽然响了。
林枳宴拿起来一看,是季辞寒的消息:
【到了。早点睡。】
他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半。
他回复:
【你到家了?】
季辞寒回得很快:【嗯。】
林枳宴想了想,又发了一条:【今天谢谢,马卡龙很好吃。】
季辞寒:【喜欢就好。】
林枳宴盯着屏幕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
最后他只发了一个:【晚安。】
季辞寒回:【晚安。】
林枳宴把手机扣在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他的书桌上,落在那盒马卡龙上。
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,第一次见到季辞寒的那个冬天。那时候他问:“哥哥,你以前见过雪吗?”
季辞寒说见过,在北方,他妈妈的老家。
他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——季辞寒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,回了北方,再也没回来。
所以他才会每年忌日那天,一个人去海边坐着,从日落到天黑。
他那么冷的一个人,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太孤单了?
那他呢?
他在季辞寒身边这十年,有没有让他不那么孤单一点?
林枳宴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希望答案是有的。
他拿起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
【晚安。】
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晚安,哥哥。”他对着空气说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
十六岁的高一上学期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