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辞寒看着他眼眶开始泛红,语气软下来:“摔着怎么办?”
“不会摔的,”林枳宴嘟囔,“哥哥会接住我。”
季辞寒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怀里这个小孩,一双眼睛红红的,像只兔子,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满满的信任——那种毫无保留的、小孩对大人的信任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叹了口气,把他放下来,蹲在他面前,认真地说:“下次我不在,你就去找管家爷爷,让他给你开门。不许再翻墙,知道吗?”
林枳宴点点头。
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季辞寒伸手,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。
林枳宴的头发很软,揉起来手感很好。他揉完站起来,牵起他的手往屋里走:“走,给你留了提拉米苏。”
林枳宴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,眉开眼笑:“哥哥最好了!”
季辞寒没回头,只是握着那只小手的手,紧了一下。
林枳宴八岁那年,季辞寒十四岁。
那年冬天,港岛又下雪了。比两年前大一点,但还是积不起来,落地就化。
林枳宴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空,有点失望。
“今年也不能堆雪人了。”他说。
季辞寒站在他旁边,闻言偏头看他:“想去北方看雪吗?”
林枳宴愣住:“北方?”
“嗯,”季辞寒看着远处,语气很淡,“我妈妈的老家,冬天会下很大的雪。能堆雪人,能打雪仗,能在结了冰的河上走。”
林枳宴听得眼睛都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我能去吗?”
季辞寒收回视线,看着他。
八岁的林枳宴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帽子上有一圈毛茸茸的边,衬得他脸更小了。他仰着头看他,眼睛里装满了期待和信任。
季辞寒看着他,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“能,”他说,“等我长大了,带你去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长大?”
“快了。”
林枳宴想了想,伸出小拇指:“拉钩。”
季辞寒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短短的小拇指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是林枳宴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,而是真的弯了眼睛,露出了点少年人的样子。
他也伸出手,和他拉钩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林枳宴一本正经地说。
季辞寒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不变。”
林枳宴九岁那年,季辞寒十五岁。
那年季辞寒开始跟着父亲出入各种场合,见各种各样的人,学各种各样的事。他出现在隔壁院子里的时间越来越少,林枳宴趴在墙头上喊他的时候,回应他的经常是管家。
“大少爷今天不在,小少爷。”
“大少爷今晚有饭局,小少爷。”
“大少爷出差了,要下周才回来,小少爷。”
林枳宴渐渐不那么频繁地喊了。
但他还是会趴在墙头上,往那边看。有时候能看到季辞寒房间的灯亮着,他就知道他在家。
他不喊,就看着。
有一次季辞寒深夜回来,习惯性地往那堵墙看了一眼,发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居然还在。
他愣了一下,走过去。
林枳宴看见他,眼睛一亮,又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就是……随便看看。”
季辞寒站在墙那边,看着他。
冬天的风很冷,林枳宴的脸被吹得红红的,鼻尖也红。他不知道在这儿趴了多久,嘴唇都有点发白了。
季辞寒没说话,翻身上墙,跳到他这边。
“冷不冷?”他问。
林枳宴摇头。
季辞寒伸手摸了摸他的手——冰的。
他叹了口气,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一圈一圈绕在林枳宴脖子上。围巾太长,绕了两圈还有一截拖在外面。
“以后别在外面等,”他说,“我不在,你就进屋等。”
“可是屋里看不到你回来。”
季辞寒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林枳宴,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就这么想见我?”他问。
林枳宴认真点头。
季辞寒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枳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,他才伸手,把他揽进怀里,抱了一下。
只一下,就松开。
“进去吧,”他说,“太冷了。”
林枳宴被他这一抱弄得有点懵,傻乎乎地点点头,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季辞寒还站在那儿,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安静的剪影。
“哥哥,”林枳宴喊他,“明天你在吗?”
季辞寒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来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林枳宴咧嘴笑了,跑进屋里。
季辞寒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门后,才翻墙回了自己家。
那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想起那只冻得通红的手,想起那句“屋里看不到你回来”,想起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和期待。
他把手臂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,忽然笑了一下。
六岁的差距,其实很大。
大到他还太小,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。
但也刚好大到,他可以等他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