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哥哥此时才后知后觉转过身,甫一回头,就看见弟弟瘫软地倒在地上、身首异处,顿时目眦尽裂。然而只见那青年如游鱼般压低下盘,恰好比这哥哥早了一瞬,捏出了手上的定身咒,壮汉随即浑身僵硬动弹不得。
但是这壮汉既然被逼到了死路,自然发狠,干脆燃烧修为,硬生生断开了身上的束缚。刀光横亘,却是恰好接住了青年的一击。青年未料到有此突变,瞳孔骤缩,随即变招,用剑势遮蔽了自己的身形。
果不其然,那壮汉借着挡下了这一击,当机立断夺回了主动权,就是握刀前劈。男人本就是筑基后期的修为,比弟弟和沈扶光都高出两个小境界,而刀法也更高超,还燃烧了修为。虽然怒发冲冠,但刀法竟丝毫没乱了条理。
沈扶光本就在上场缠斗里受了伤,还主动失血误导两人,此时能撑着身体,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幸亏剑法娴熟,奇招频出,修炼的功法又比壮汉要好,也算是勉强能够防守。一时沙地上两人身形纷飞不断,刀剑缠斗在一同,皆是使出了全力,一时筑基期的威力尽显,地上沙丘被波及,砰砰作响。
壮汉表情狰狞,想用符咒破局,但现在只要抽出手去用符咒,下一秒绝对会被那柄剑刺个对穿。他不敢赌这个机会,只能用硬实力维持住战局,只要时间推移,优势必然往他的方向倾斜。
本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,但不知为何,从那刀光剑影中,他看见那青年的神情自若,瞳孔随着剑影飘忽着,像是对自己危若累卵的局面毫不担忧一般。
壮汉怒到极致的情绪稍缓,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警惕。难道他还真有什么后手?有什么有恃无恐的依仗……壮汉举棋不定,手上的刀竟慢了一瞬。
这一点迟缓本不会造成任何后果,毕竟刀法密不透风,不会给青年任何可趁之机。但下一秒,只见剑尖一颤,却是借力打力,引着长刀向下偏了几寸。恰恰是这么一偏,原本指着青年脖颈而去的刀,劈的方向就变作了青年的肩膀。
接着,在壮汉愕然的眼神下,青年忽然仗剑就向前迈步两步。若此时他去接壮汉的那一刀,壮汉仍有机会重新夺回主导权,但问题在于——他根本没接!
明明还是僵持的局面,那青年竟然选择了搏命!挣出了三秒钟的时间——
第一秒,那青年隐忍许久的左手忽然燃起了一张防护符,金光一闪,净加护在了左肩。
第二秒,恰好是青年挥剑的时候,壮汉的刀也到了。金光符咒被寸寸斩碎,护体真气也如摧枯拉朽般被扯开。斩断了皮肤,斩断了血肉,到筋骨才堪堪没了气力。
第三秒,青年的剑动了,动得极快极稳,丝毫没有被左肩影响、丝毫不拖泥带水地、只听轻轻的一声剑鸣。
第四秒,又一个人头落地。
青年左手驻剑,脸上冷汗涔涔,小口喘着粗气。斜睨了一眼皮开肉绽的左肩,那边空荡荡一片,已经能看见白色的骨头了。他素来怕疼,怕疼得厉害,打完了一松懈下来,顿时脸上冷漠的神情就土崩瓦解。倒吸着冷气,吞咽下几颗治疗的丹药,再好好安慰了自己几句,才直起身子。
我还是挺厉害的嘛,沈扶光看看地上又多出来的两具尸体,咧嘴笑笑,有点得意,觉得真该让裴凌霜过来看看为师的英资的——毕竟前边自己吃瘪太多次了,实在倒霉,几次要不然遇到金丹,要不然被下药了仗势欺人,还得等着弟子营救,没给他使出招数的机会,这师尊当的一点也不够威风。
下次还是得给徒弟看点帅的,证明一下自己的超绝实力!
左肩的伤口还在潺潺流着血,血肉的恢复还要好一些时候,沈扶光用剑撑着身子,打算先把两人身上的东西搜刮一下,但刚往前挪动两步,忽然觉得身后一股寒意,没等想明白个所以然,只听到“噗嗤”一声。
青年身形一颤,呆立在原地。
滴答、滴答。
血滴汇流成线,从剑身一路下流,直到剑尖才落在地上。
他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淌,滴在黄沙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。
然后他才感觉到疼。
——是……谁……?
滴答、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