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午后。恰好是人困马乏的时候,大漠里的太阳亮得刺眼,热气蒸腾的整个小城没有一点活力。沈扶光就是在这个时候入的城,依旧一袭黑衣,踩着不快不慢的步子,沿着墙根,使劲压低着自己的存在感,七绕八绕进了杂货铺。
他在杂货铺待了不久,只待了一刻钟。这次他还多要了点水和干粮,连同着阵法需要的器具一同放进了储物戒指里。出了店门原路返回,与前几日不同的是,这次他刚走出城门外一里地,就毫不犹豫地御剑飞行、腾空而起。
凭着筑基期的修为,御剑的速度并不算快。但是他身形翩翩,一袭黑衣宛若蛾蝶,忽前忽后,忽上忽下,借着沙漠风大、尘灰满天能够遮掩身形,寻常修士想尾随也是不易之事。
“去他*的,人呢?”又是一阵风起,本来模糊不清的人影此时更是彻底不见。从杂货铺出来就远远衔尾追着的双胞胎弟弟忍不住跟着开腔骂道,“这宝哥忒不靠谱,也没想着在今天卖出的那些货里弄个能够定位追踪的法术——要不我们分开找一找?”
“找个屁。”双胞胎哥哥拉了拉脸上的黑布,不耐道,“拉倒吧,敢在外边行走江湖的散修,哪没个压箱底的招式,我估摸着,我们一出城就被人发现了——还是别冒这险了。”
“来都来了,哥你就不想贪一笔?”弟弟脸上横肉狰狞,笑道,“宝哥雇佣我们的价钱才50灵石,从那人身上能抢来一颗玉髓都赚大发了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双胞胎哥哥正在沉吟,然而西边二十里之外,黄沙漫天之处猛然传来几些剑鸣,打斗声骤起。哥哥脸色一变,顿时明悟,喃喃道:“**的,盯上这肥羊的不止我们一个。”
“现在咋整?”弟弟迅速接口道。
“弟啊,你听过一句古语没有。”哥哥双手抱胸,怡然自若道:“鱼蚌相争,黄雀在后……”
弟弟惊诧打断道:“哥啊你莫唬我,那黄雀就鼻屎大,能叼的了鱼?”
哥哥变色道:“你连你哥的话都反驳啦?世上那么大,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,你没见过叼鱼的黄雀也就罢了,我就问你,你见过脸肿的和馍一样大的人没有?”
“这倒没见过。”
“那我教你,你再犟嘴下去,你今晚回家照照镜子,就能从镜子里看到了。”
这话忒暴力,弟弟缩了缩头,不再作声。两人蹑手蹑脚摸索过去,打斗声慢慢停了,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。两人心知这是出了结果,步伐加快了许多,从黄沙里穿过去,只见眼前四仰八叉倒了三人,血泊一片,地上本该鼓起沙丘都被打斗波及变成了小坑。
弟弟率先走上前,掀了几人的面布,皱眉道:“竟让他跑了——躺在这的个个都黑的和炭似的,我记得那人的手白的很,和娘们一样。”
哥哥也凑上前,仔细看了看,跟着摇头:“你看,哥骗你没,这人是有水平在的,躺地上三个筑基,自己还能有力气跑,这活儿,可不一般。不过……”
男人的视线缓缓到了战场的边缘,即使沙漠吞食血液的速度极快,但也能模糊看到些深色的血渍。两人相视一笑,毫不犹豫拔出腰间的长刀,再各自往手里抓着一张防护符和定身符,就往前走去。
散修对战,境界往往都是筑基或是练气,这个时候弄用出实力强劲的符咒,说不定就能逆转战局。从两人的观察,这黑衣青年除了剑法高超,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很会抓用符咒的时间——躺在地上的这几人,显然就是见青年踪迹消失,莽撞往里一追,结果入了套,吃了后手的亏。
两人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散修的血,自然小心谨慎,一前一后,灵气探查的范围拉出了十五里地。但颇为诡异的是,空气中四处都有股淡淡的血腥味,却始终找不到人的踪影。
两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了一刻钟才发现了蹊跷——原来是那人意识到兄弟二人会顺着血迹追来,竟主动用血把沙土浸湿,再把沾了血的沙土往天上一扬,顺着大漠上昼夜不息的巨风,一瞬间就把血迹味带的哪里都是。
两人被耍了一通,本就焦躁的心火更盛了几分。此时方圆几里,东南西北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腥味,根本不知道随哪个方向而去。本以为是猫戏老鼠一样简单的差事,没想到又跟丢了。
半空中的太阳熊熊燃烧,两人步伐急促,满头热汗,往前走着,走着。谁也没注意到脚下刚刚走过的一片沙土,缓慢地渗出了些许深色的血渍。
下一秒,一抹寒光穿透了尘土,只见一身黑衣飞跃而出,在半空中华丽转出个半圆,剑尖直指落后几步的双胞胎弟弟。那壮汉反应极快,下意识想捏燃手上的两个符咒。然而黑衣人早已意料到这一点,只是剑尖一撩,黑衣人蓄势待发已久,轻松就破开了壮汉的护体真气,接着干脆利落切断了他的手腕。
随后,手腕一翻,长剑在半空中银光粼粼,宛若流水,顺势就换了个方向。
小臂往前一送,那柄剑横斩而去。
壮汉的头颅从脖子上坠落之前,只来得及扭身,第一次从黑色的斗篷下,看到了那个青年的长相。
青年满脸没有一丝血色,脸上没有一点情绪,明明长着一副多情的眉眼,但却冷的像冰。在那眼眸深处,尽是对打斗节奏一分一毫的清晰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