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袅只有哥哥,没有弟弟。
沐南也绝无可能是沐家的私生子。沐袅曾同聂长鸢说过许多家中趣事,她的爹娘生前很恩爱,感情非常好。
只有足够满当的爱才能养出历经磨难却依然乐观善良的心,养出憧憬着真情真爱的人,聂长鸢相信沐袅一定有过一个幸福又和睦的家。
那么沐南是哪里冒出来的?为何要假装沐家人突然出现认亲?为了钱?沐袅再次审视地看向沐南,男孩在她的眼神下可怜兮兮,惊恐又委屈。
可惜她从来不是个软心肠,沐袅对贺清渊道:“他是……”想直接揭穿身份以免引狼入室,后患无穷。
沐南开口,不经意间却恰好挡住她的话:“姐姐可还记得……”
四目相对,沐袅接收到贺清渊递来的眼神,一霎哑了喉咙,顿时明了,也对,贺清渊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?分明是怀疑,试探,所以才说跟她不像,若真是亲生姐弟怎么会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?
按捺不动,莫非是想找出沐南背后的人?
沐袅立时改变口吻,顺着道:“可能真是我爹瞒着我娘偷偷在外的私生子。”心里对沐大人沐夫人连连致歉,问沐南,“阿南方才想问什么?”
沐南低落道:“就是想问问姐姐还记不记得爹爹的模样,好同我说说,我很多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他了,我很想他。”
“去世很多年了,模糊不清,也不怎么记得。”沐袅并不接他的话,“阿南今年多大?”
沐南眼中迸出惊喜,小心翼翼答道:“夏时就要满十岁了。”
“十年前我爹确实出过一次远门,风景秀丽的烟雨姜川之地,可是你的来处?”沐袅尽管胡说八道,谁料男孩竟真的认下来,带着颤音又叫了声“姐姐”。
这就明明白白是假的了。
“王爷。”沐袅询问贺清渊的意见,“沐家如今已不存,我也难得找到一个血脉亲人,妾身想把他留在身边,不知可否?”
“先留下吧。”贺清渊说,过来牵起沐袅的手,浅浅掐了一下她的虎口,立刻收到一个同样的回应,心照不宣交换信息。
饭桌上沐南很乖巧,礼节周到,低着头面前有什么就吃什么,不起身,不伸长筷子夹菜,吃相也显斯文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孩子,要么就是有人精心培育,究竟为了什么?不是钱又是什么?沐袅想来想去,自己出现也不过一个多月,认识人不多,可能性实在不大,那就只有贺清渊了,冲他来的。
贺清渊安静用饭,眼眸幽深,而另一人,还不到十岁的男孩长睫毛挡着眼睛,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寂然饭毕,贺万福早已安排好房间,带沐南过去沐浴安歇。
卧房烛火通明,沐袅陪在贺清渊身边,看着他写完最后一笔批注搁下笔,她俯身吹灭最亮的一盏烛,室内瞬间暗下来。
贺清渊去浴房沐浴完回来时,房内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花香,掩盖住清苦药味,沐袅已换好药,在梳妆台前坐着梳头发。
“不是说了不用遮?”他过来床边坐下,沐袅回过头看他,柔顺的青丝垂落腰际,只道,“不想熏着你。”
梳好头发,沐袅过来坐到贺清渊身边,丝质寝衣质地偏薄,就算光线不明,他也能清晰看见其内新裹缠的层层雪白绷带。
“阿南他不是沐家的人,我爹可不是到处留情的花心大萝卜。”沐袅憋了一晚,早就急于澄清。
贺清渊道:“不急,躺下慢慢说。”她听话躺到他身边,同他窃窃耳语。
两三日来都是这么睡的,沐袅已经适应了睁开眼有贺清渊在身边的清晨,他尽职尽责看守她防她梦游,只是陪她睡觉,并无其他,就像现在,冷静地陪她分析事态。
“确定吗?”
“我很确定。”沐袅说,“你不是说你认识我爹,他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吗?我记得我爹离京之后,和我爷爷奶奶我娘一直都住在水屏镇,过普通人的生活,清贫却也自得其乐。”
“他们夫妻感情很好,很相爱,我爹常说我娘是世间最美的人,用一辈子爱我娘都嫌太短,怎么可能背叛我娘去跟别人生个孩子?退一万步若真的有了孩子,岂会十年不闻不问?”
“再退一万步,真有人偷偷怀了孩子,我爹不知情,可他从没去过姜川,因为这个地方是我编的,沐南却不知道。”
贺清渊也觉得不像,听她这么说更加确信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沐袅问。
贺清渊缓缓道来,回府时有人拦车,下来一看是个半大孩子,本是担心撞了人,谁料孩子见了他第一句话就叫“姐夫”,直接给他叫蒙了。
“就这么给带回来了?万一是假的呢?万一是刺客呢?他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马车?肯定是一直盯着你!”沐袅心有余悸,“还好你没事。”
“他说是我家王妃的亲弟弟。”贺清渊放轻嗓音,“都这么说了,总不能不管。”
“现在确定不是了,你打算怎么办?”沐袅又问,“我也可以说白日里是我记错了,我爹从来都没有过私生子,直接赶出去。”
贺清渊翻了个身,离沐袅近了些,她仰躺着,侧过脸看他:“他在你身边,我心里实在不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