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内茶香稀薄却无处不在,地方不大,井井有条,放有五张桌子,此时客人不多,三张桌都是空的。
店主是个穿红衣的女人,年纪也不算很大,约莫三四十岁,挽着袖子,腕间悬挂一枚银环,笑呵呵招呼在座客人。
既然叫阿丽茶坊,看打扮她定然就是阿丽。沐袅寻了张偏处的桌子坐下,店小二殷勤过来询问喝什么茶。
“雨前龙井。”沐袅随口道。
小二脸色尴尬:“这位夫人品味实在高雅,咱这地方不似大茶楼齐全,实在没有那些,您要不移步贵宾楼隔壁的茶庄,那边地儿大……”
沐袅微微一怔,反应过来自己的口味不知不觉间被贺清渊给养刁了,此刻提出这种要求,自己觉得稀松平常,却不想在别人眼里像个来挑事的。
阿丽察觉不对,快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,看见桌边坐着的年轻女人,衣饰简单,容貌美艳,一双上扬的瑞凤眼,眼眦极尖,气度不俗。
沐袅抬眸看她,老板虽不再年轻,岁月挡不住眼角纹路,笑容却亲和,让她想坐下来喝杯茶,什么茶都好。
明了发生了什么,阿丽支走小二,带上笑意陈清缘由:“新茶金贵,咱这儿粗鄙确实没有,还望夫人海涵。”
“那便上你们店里最好的茶。”沐袅松口。
阿丽“哎”了一声,高兴地去准备,裙摆随着走动像朵盛开的五月榴花。
沐袅收回视线,不经意间余光从窗外看到街角有一个脑袋仓皇缩回墙角去,似乎是对上她的视线逃走,她淡淡笑笑,不急,会来的。
阿丽亲自过来送,送的是碧螺春,还有一碟桃花糕,她明明是老板,却有些局促:“夫人且尝尝吧,看看合不合口味,这茶和点心便不要钱了。”
茶不是新近的茶,气味不够清冽,桃花形状的糕点是可爱,不怎么绵软,沐袅思索觉得自己作为摄政王妃,总还是不能占百姓们便宜,道了一声“无事”,取出铜板放于桌上。
瞥见阿丽还在看她,沐袅放下茶杯。
阿丽笑意更深,笑出几道皱纹:“我观夫人面容和善,实在是欢喜的紧,好像在哪里见过夫人早已相识般亲切,不觉得陌生。实不相瞒,此处茶坊只是为路过行人润喉,确实配不得夫人高雅身份,但夫人愿意不嫌弃坐下来喝杯粗茶,是我们小店的荣幸,不知夫人姓甚名谁,往后可有机会再见?”
揽客的招数罢了。
沐袅沉默,阿丽若知道她口中这个和善的人杀了她的朋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。
“你的茶虽非上上品,倒是最合茶这个字,茶本是水,再金贵的茶叶也不过是用来泡杯水解渴而已,有什么分别?如此说来倒是我矫情。”沐袅饮了口杯中清茶,从容道,“我姓聂,感谢老板青眼相加,或许我会再来光顾。”
已近寅时,客人逐渐增多,沐袅静坐饮茶。
不是没见过好东西,青蓝阁内很富,因为不缺钱,什么配置都是顶顶好的,如今在王府里更是各种好东西都见识了,灵芝燕窝,珍珠宝马,什么都不稀罕,不新鲜。
唇间微苦,轻浅的涩意停留不去,不觉得难以下咽,后味里反倒品出点甜,竟是有种隐隐的苦尽甘来之感。
不过一碗粗茶,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奢望,再不会有人知道那晚闻人青留有什么遗憾,以及他的酒壶被打破之后为什么里面飘出来的是茶香。
这几日三番四次想起闻人青,搁以前杀便杀了,怎么会再三回想?
如今是怎么?
沐袅环顾室内,小茶坊已然热闹起来了,有阿丽的熟人,或者是小二认识的客人,来来往往间笑着打招呼。
往后不会再来。
走出茶坊,故意走到街边停下,沐袅假装买东西,注意到街边那个脑袋又伸了出来,偷偷摸摸跟着她,身量不高不胖,像个身形极矮极瘦的男人。
走了几步,眼前骤起一阵狂风,睁开眼时,三个黑衣蒙面人仿佛凭空出现,手里拿着木棍,在前头挡路。
沐袅盯着他们,暗暗握拳准备应战。她伤没好,不能强行动武。这群人挑这个时候来,很难说不是有人知道她此时状况故意挑衅,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