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幸平日里身体好,或许也是习惯了受伤,沐袅没有出现感染发烧,睡了一晚后第二日便可如正常人一样下床走动,只是终归肩头破了个口子,难免虚弱。
卧床养伤期间,贺清渊讲外头发生的事给沐袅解闷。
闻人青,不,该是街头的无头无名男尸,非京城人士,身份成谜,一家茶铺的掌柜说死者是自己的旧友,帮忙敛尸安葬。
是名女掌柜,沐袅猜测她既然敢认人,应该就是闻人青死前念念不忘的人。对于闻人青,沐袅没有什么悔意,她若不杀他,她就会死,没有选择,只是觉得对不起贺清渊。
大理寺猜是仇家寻仇,根据死状提到一个江湖组织青蓝阁。
“青蓝阁是什么地方?”沐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贺清渊坐在床边,窗外海棠飘散,花落成雨,微风徐徐,不想说太多吓着她,只道:“一个不太好的地方,近些年很是猖獗。”
“不太好?”她还真想听听贺清渊对所谓“不太好”的评价,“莫非他们抢劫吗?”
“不仅抢劫。”贺清渊沉吟,“还杀人,手段残忍。”
他说她残忍,沐袅默默地认下罪名来。
杀人割头确是残忍,听起来可怕,其实不是为了泄愤,交差不得已为之,毕竟这一行信誉很重要,没有什么比一颗头更能证明此人已死,而不是随便砍一只手来冒充,但终究毁坏了尸体,不为过。
“养伤的人可听不得这些恶心话,别多问。”贺清渊不再提青蓝阁,沐袅听话不再问,说起另一事,有关于贺朝雪的小皇后,太后已选定岑家的女儿岑樱,十五岁,定于来年春上入中宫。
沐袅脑中浮出一张略带幼态的脸,眼神却温婉有度,还真隐约有几分往后可母仪天下的模样。
“见了面觉得如何?”
沐袅认真回忆,说:“是个很好的女孩子,长得好性子也好,应当不会错。”
贺清渊“扑哧”笑出来,她奇怪地看他,他却不说了,握着沐袅的手细细地看,直到她烦了,不给他摸要抽出来。
贺清渊不放,顺着手把沐袅搂进怀里,感觉到她立刻乖下来,心中温柔,语气也跟着柔软。
总是不自觉就想哄她。
“此事落定,朝雪也要长大了,等帝后大婚之后,我便可以放下摄政王的身份,把国事交给他去操心。”他用手指轻抚她细腻的手背,“我就不管了,安心过我们的日子。”贺清渊慢慢述说,展开一幅余生岁月悠长的画面。
直到此刻,沐袅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,无法挽回了。
她本是当做一场游戏,到哪座山唱哪首歌,意外进宫暂时走不了,就享享福,过两天别人口中有亲人有爱人的舒坦日子,原本打算时候到了拍拍屁股逃跑,可亲人好舍,他不好舍。
忍不住去想,他待她用心,如果有一日她突然不见了,或者死了,贺清渊会不会痛不欲生?大抵是会吧。而后各回各位,王爷尊贵无比,杀手远遁江湖,再无交集。
想到贺清渊将来会再有别的女人,就像这么抱在怀里哄,说各种软话,生儿育女互相陪伴,顿时不是滋味。
她不能给他一辈子,终是要走的,她是个杀手,杀了很多人,她的的归宿应当在别人刀剑下,好一些活着也是孤灯残月,唯独不是白头偕老。
岚说她不配,破坏别人幸福的人不配有幸福,他已经找到她,不会给她太多时间逍遥,可贺清渊是无辜的,他应该有一个完美爱人,给他安稳的家,都是她做不到的事,她杀人如麻不爱世人,也配不得摄政王妃这个名头。
醋意混着不舍,夹杂愧意,像爪子扒拉不清。
犹豫了一瞬,沐袅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,从外围圈住贺清渊,倒像把他搂进她怀里,听见贺清渊又笑,笑意扑在沐袅眉间。
“我很高兴。”他说,“我家袅袅可算长大了。”
沐袅脸一热,只怪她太聪明,立马就知道他高兴的是她主动抱他,这么点小事就能让他这么开心,她的罪过再次增加。
“我以后多抱抱你,好吗?”沐袅说。
“不亲我吗?亲一口试试!”
她脑袋闷在他怀里表示不能亲,吃药有药味,太苦涩。
“等我不喝药。”罢了又道,“贺清渊,你闻闻我臭不臭?这两日都没有沐浴。”指甲缝里还有一层残留的浅色血印,脸也没顾得上收拾,肯定憔悴。
贺清渊深深嗅了一口:“臭。”
沐袅推开他,他不放,反抱得更紧:“好不容易你能抱我一次,再臭也不能放开。”
“你才臭。”她抓起袖子闻闻,一股子淡淡的药味混合青梨香,不怎么清甜,但也算不上臭,又抓起他的袖子,他今日出门一趟,从外面回来没换常服就来看她,风混合着灰尘气味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