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候还早,睡会儿吧。”岚丢下一句话走了。
沐袅挪回床上,闭眼嗅着自己的血气,渐渐地也麻了,不知何时眯了一觉,梦见贺清渊,他站在海棠树下,冷着脸对她说,不要再回来了。
眼皮湿漉漉的,半梦半醒间感觉床边坐了个人。
明明是个杀手,明明心最黑,却偏偏喜欢把自己弄得清净洁白不食人间烟火,神仙一样迷惑众生,果然跟那个老妖怪一模一样。
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,看见有什么东西盖过来,徐徐靠近,才看清是一只手,要落在她脸上。
沐袅假装不经意偏开头,不着痕迹地躲开,迷蒙间看见岚的手收了回去。睁开眼,岚正看着她,满眼漆黑。
“还疼吗?”
沐袅摇头。
“他要醒了,我该走了。”她只说。
天色微明时,沐袅回到王府门外,时辰早,贺清渊还没起床。
越过高围墙无声落地,伤口开裂又渗血,沐袅捂着肩头,小心不滴落在地上,快速往卧房方向走去。
回到屋中关好门,褪下肩头的衣裳,取下绷带查看自己的伤,还好飞镖扎出的伤是个圆孔,不似剑伤,容易伪装。
换上素色寝衣,藏好带血的绷带,沐袅走到窗边拿起一个花瓶用力摔到地上。
花瓶瞬间四分五裂,破碎声在黎明的静谧里过于刺耳,她忍不住蹙眉,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,对准伤口用力刺下去。
已经缓慢愈合的裂口被硬生生扯开,血色迅速洇湿,比第一次更痛,撕筋扯骨到全身发麻,像是身体都不再存在一般,把手里沾血的瓷片扔进碎瓷片堆里,瓷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一把推开门,贺清渊踏进门槛,看到眼前一幕。
不知怎么,这一夜他本就睡的不踏实,尽是些混乱的梦,好不容易从梦中抽离,却于梦境之外看见这样的场景。
沐袅浑身是血,肩头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,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,而她浑然不觉,眼神空洞,木呆呆地站着,盯着地面,徒劳地伸着染血的手,仿佛失去魂魄。
一瞬间贺清渊几乎以为眼前是个假人,是个人形偶,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白瓷娃娃,唯独不是个真人。
人怎么会成这样?她怎么可以变成这样?多希望也是个梦,可惜无法再次醒来。
但终究贺清渊不是个寻常人,数年来父皇过世皇兄离世,朝堂争斗从未停止,他已见惯刀光剑影,迅速恢复理智。
只是她不该,她应该锦衣玉食一生无忧,不染血色只有明媚,他没保护好她。
“沐袅!”疾步过来,她还神游于天外,贺清渊心疼万分又不敢触碰她,试图唤醒她的神智,放柔口吻又叫了一声,“袅袅,快醒醒!”
沐袅眼眸动了动,抬起来看见贺清渊,生出几分亮色。
他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,头发也没有整理,分明是急着冲过来,外袍都来不及披上一件,沐袅心生内疚。
“我……我是梦游了,清渊,对不起……”
见她眸中已清醒,贺清渊才敢握住沐袅的手,见手上没有伤口,将她抱回床上,血沾在他手上,身上,弄脏干净的白绸布料,他也不在乎,冲着门口的听书吼。
“去拿药!快点!”他怒不可遏,怒的却哪里是匆匆跑走的听书闲棋,分明是怀里不听话的女人。
沐袅沉默着,看着他为她焦急的不行,头发都乱了,上面也沾有暗红。
贺清渊拿了块布过来要按住她的伤口,不忍心弄疼她,可又不能任她一直流血下去,逼不得已只能下手,要褪下她的衣衫查看伤口,一双手缓慢却坚持地阻止他。
沐袅红着眼睛摇头,她也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,贺清渊却懂她的意思,她不愿意,即便这样子也不愿意让他碰。
他小心哄:“听话。”
沐袅还是执拗地不允许,血不停地流,浸湿身下的床褥,贺清渊满眼赤红色,不再坚持,隔着衣服死死按住伤口为她止血。
沐袅眼泪不停,满头汗证明她忍得有多辛苦,咬着牙却一声不吭,怕他心疼,贺清渊移开眼,不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