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住。”
手还是放轻。
翠羽拿来金疮药要给沐袅上药,绯翘对贺清渊行礼:“天亮了,王爷也换件衣裳吧!”
贺清渊离开去收拾仪容与仪表,闲棋跟在后头。
一刻钟后,翠羽和绯翘眼泪涟涟地出来述说已为王妃上好药,贺清渊早已换了身简便的墨色常袍在外等候不耐快步进屋。
碎瓷片被收拾起来放在桌上,沐袅换了身干净的寝衣靠在床头,费力扯出一个笑:“那个花瓶……很贵吧……”
贺清渊过来坐下:“是我父皇亲赐的圣物,很贵很贵,以后你就彻底卖给我抵债!”
沐袅点头,手指抚上贺清渊眼角红痕:“是我不好,让你担心了,我是……又见到了我娘。”黯下眼神,“只有在梦里,我才能见到她。”
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怎么可以轻易伤害?从今往后再难受也不可以,听见没有?”贺清渊不留情面,斥责她,“你爹娘若知道定不得安生,如此可尽是你的罪过。”
沐袅垂头闷闷恩了一声。
“疼吗?”
与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,可是或许是贺清渊的光芒太过耀眼,让她哪怕是假扮沐袅,也实在无法拒绝做个正常人的诱惑。
老实交代:“疼。”
真的很疼,疼到她想起来背后每一道伤痕的来历。
第一鞭是岚打的,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年纪不大打起人来却痛彻骨髓,尤其打的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,她直昏迷了两天,后来无数的训练,无数的厮杀,一道一道伤疤交叠,没了笑容没了眼泪,她才有了自己的名字长鸢,是飞翔的鸟,而不是做为影奴。
伤受多了就不再能感受到疼痛,仿佛手臂被扎透身体被捅个对穿也不过尔尔,敷上药养些日子就又能到处跑。后来她才知道,这表示她已经不再具备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,不再是个人,像一把武器。
问就是不痛,真的不痛,不知道痛。
其实身体很痛,只是眼前人会心疼,想到此又不想哭了。
“真的好疼。”沐袅耸耸鼻子。
“知道疼就还有救。既如此,好起来之后就不要一个人睡了。”贺清渊又说,沐袅“啊”了一声,初时不明白何意,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,抿住嘴不敢看他。
“你……怎么又占我便宜?”
“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,谁让你新添了这个毛病,梦游伤害自己也就算了,若是哪天夜里翻墙出去打人杀人,铸成大错该怎么办?”贺清渊大义凛然地献身,“只有在你身边时刻看着你,我才放心。”
沐袅抠着手指头不说话。
贺清渊继续哄她:“我知道你不愿意,我也不愿强迫你,可你病了需要人照顾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往后委屈你沐大小姐要夜夜跟我睡在一起,做好心理准备!”
说的义正辞严,嘴角却压都压不住。
沐袅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浅淡的光彩,捂着嘴笑,声音细细如线:“没有不愿意,有你守着我,我就不会再乱跑了。”
“袅袅遵命。”
听书进宫一趟,说家中王妃突然有疾,贺朝雪把宫中太医女医全给派来了,也免了贺清渊上今早上的朝会,让他在家安心照顾王妃。
沐袅过意不去:“有这么多太医在,我也没什么大事,不要影响你才是,你进宫去吧,皇兄他肯定需要你。”
贺清渊端着药碗,用小勺喂她喝药:“家中王妃康健才是正事,皇上又不是十三岁,张嘴。”
“我能喝。”
“不能,你受伤了。”
拗不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