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西华门进,前往太后所居的天寿宫。
一路春日盛景,美不胜收。到达前殿,看见院里三个妙龄少女,穿红着粉,个个姿容秀丽,正赏花扑蝶。
前头来接引摄政王妃的宫人紫薇说:“今日天气好,牡丹花也开得好,太后娘娘特地设宴邀请王妃殿下来同赏,还请了姑娘们作陪。”
几位少女过来行礼,齐齐见过墨玉王妃,沐袅点头回礼。
紫薇在旁逐一介绍,紫衣小尖脸的名温灵,是鲁国公家的郡主,红衣如石榴花的小圆脸名岑樱,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,还有粉衣裳如娇艳牡丹花般层叠绽放的,名静儿,姓谢,是自小寄养在谢御史身旁的侄女,都年方十五,所差不过一两月。
三人表面不做声,换着花样滴溜溜地转眼珠偷偷地观察墨玉王妃,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艳,又不知晓对方底色不敢轻易靠近。
翠羽和绯翘在一边互相使眼色,对自己打扮王妃的手艺十分得意。沐袅只当不知,余光里却看得清晰,温灵活泼轻快,岑樱偏稳重,谢静儿居中,容貌上可做平分春色。
至于她自己,长了一张什么脸自己还是知道的,只是再厚脸皮,也是在不好意思称呼自己作仙女美人。
紫薇看的真切,不禁跟着笑:“王妃殿下今日可真是风采卓然,怪不得姑娘们挪不开眼,奴婢们也想多看看!”
沐袅淡淡笑了笑,不多言,还是个高冷的模样。但终究在高冷之外,多了几丝柔和,立刻有人察觉。
“王妃姐姐气质可真好,平易近人!”温灵笑嘻嘻说。
太后张如锦从殿内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宫装嬷嬷。
着浅色春装的中年妇人头戴凤冠,凤冠下面容比实际年龄要年轻,是平日里保养的极好,此刻看见院中几位少女们,眼角笑出几缕浅纹。
她算是沐袅进宫之后遇到的第二位亲人,第一位是兄长贺朝雪,那时候刚到一个新环境里,她满心都是害怕,是太后和气相待,命人细心教她行事,让她在宫里能立足,后来指婚之事也是先同她说明,多方考量综合所有之后,确定彼此有意,才最终定下。
对于帮过她的人该心怀感激,沐袅一直都铭记着。
“太后娘娘圣安!”
张如锦示意起身,朝沐袅招手,唤过来身边,仔细看了看:“转眼成婚也有十多天了,贺清渊把你藏在家里,如今看来养得还不错,哀家便先不收拾他了。”
沐袅温顺:“是。”
又将话语回到院中安静等待的小少女们身上,无非是平日里喜欢些什么家里的情况如何,只当做平常闲语,于极不经意间窥性格脾性。
午膳后休息了半个时辰,三人告辞,沐袅留在太后身边。
青梨沉香在珠帘间袅袅升腾,张如锦换了浅色常衣,慵懒地半靠在榻上,葱白手指轻支太阳穴,问:“怎么样?”
沐袅低头看手里捏的丝扇,扇面上绣着两只飞翔的燕子,如实回答:“都很好。”
“都?”张如锦轻笑,“你过来之前,清渊怎么跟你说的?”
沐袅给贺清渊留足面子:“他说要夸,今日的姑娘们都是世家贵女,必定不差,今日过来一看果然如此,哪里用他说,袅袅自愧不如。”
张如锦不信:“不如什么?是朝雪选又不是清渊选,至于你,你可是本宫亲手教的,又是清渊亲自选的,论容貌论规矩,自然要比她们强多了,听见没有?”
沐袅乖道听见,张如锦又说:“我自己家的人还是了解的,贺清渊么,他可不是这号人,但……”微微一笑,“说出这番话也不是不可能,他可不是怕你得罪哀家,是怕你会得罪她们。”
分明是说贺清渊袒护她,紫薇一众宫人在偷笑,沐袅脸热,决定把贺清渊卖了:“其实他还有说一句话,说人无完人,让我找些缺点来着。”
“看看,果然是你护着他。”张如锦毫不惊讶,也不见恼色,分明是早就知道会如此,“找缺点?给朝雪选个不完美的?他自己倒知道找个完美的!”
乖巧又聪慧,说话间也滴水不漏,自始至终都在顺着她的话说,知道太后想听什么,想看什么。
对于此,沐袅不敢轻易声张,恐太自大。
“哀家现在突然觉得当初决定把你嫁给清渊这件事或许过于草率了。”见沐袅分明是一愣,张如锦才又说,“虽说是表兄妹,也不是绝对不能成婚,我家袅袅这么乖,做皇后都不差,可真是便宜他了。”
这话也只有太后敢说,可沐袅已经成婚,想这些东西岂不是对不起贺清渊?
沐袅低声嘟囔:“太后娘娘……”
况且她对贺朝雪只当哥哥。倘若抛开这点,十七岁的天子眉目还是个少年模样,自小漂泊无依的人见惯人间疾苦,无论是沐袅还是长鸢,对于宫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同龄人大概是生不出爱恋之心的,再者说,她身边已经有一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