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了,说多了也是他来受难,贺清渊微微倾身,纵容她逃避的姿势,将她包裹进怀里:“还是说,我穷凶极恶到只管自己,不管你此刻受不受得了,是吗?”
“不是。”长鸢吐出两个字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贺清渊搁在她头顶上又说,“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,来日方长。”
这是笃定她不会再逃的意思,长鸢安静闭上眼睛,往哪里逃去?不会逃。
夜深人静,房顶上传来细细的响动,有什么东西在踩动瓦片,多年的经验告诉她,有人来了。在贺清渊被惊醒之前,长鸢来到屋外。
身体才刚有恢复,不想动用武力,她站在院中央与他对峙,直到岚失去耐心,飞身而来将她带上房顶。
底下贺清渊正在梦中,长鸢不想吵醒他,心平气和道:“岚左使,我已经不是阁中人,青蓝阁的事与我无关。”
清蓝衣角与皎洁月色辉映,是比白色好看,岚挑起眼角:“如果是他的事呢?贺清渊的死活也与你无关?”
“何事?”长鸢心头一紧。
“有人花重金要除掉他,财力超出你的想象,青蓝阁你应该知道,一旦出手必无虚发,贺清渊他活不了了,你最好早点打算。”
打算?
长鸢直接拒绝:“不了,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,况且夫妻应当同舟共济,他若真走不了,到时便连我一起杀掉吧,不必留情,也算是岚左使给阁主的交代。”表情没有一丝变化,“若你今天是好意来提醒我,我便十分感谢地收下,请回!”
背后语气不善:“可笑!”
“他要死了,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?”
风吹动白袍,蹁跹起来。
“你吃了梅魂,也离了青蓝阁,你会活下去,世间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值得去看,聂长鸢,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。”
长鸢转身朝岚左使行了一礼,她离的远,站在房脊中央,双手交叠,上身微躬,不卑不亢,像个教养良好的女子,就像一直以来都是如此。
她说,不必。
离开他那段时间里,她游走在江河湖海,山川之间,览清风明月,落霞孤鹜,已看尽了。可没有贺清渊,不好看。
岚在月下飞远,这不是他教出的人。
回到屋里,烛火光芒微弱,长鸢轻手轻脚躺回去。
贺清渊根本没睡着,练武之人听力极佳,有人在房顶上咕咕哝哝怎么能安睡?脖颈处倏地一凉,在黑夜里睁开眼,脖颈上架着一把匕首,泛着寒光。
对他动手的女人不发一言,只是看着他,想说的话不言自明。
明明没有表情,长鸢却从贺清渊脸上看出他已经充分确定她不会动他,他没猜错,她不会,只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危险,不要这么没脑子地信任她。有些话没办法明说,只能如此。
贺清渊仍旧躺着,握住长鸢的手,她手里的刀刃还冷冷地悬在他衣领上方虚张声势。
“手这么凉还出去,你真不怕死。”
“你不怕,我怕。”
贺清渊轻松地把匕首取下来,看都没看随手扔到地上,将长鸢冰凉的手覆在自己胸前,带她躺回去。
“想说什么明日有的是时间,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解释给我听。”
“夜深,该睡觉了。”
还不忘埋怨她。
“大半夜出去冻得跟冰雕一样回来欺负我,把我冻醒,这下高兴了?”
长鸢在他怀里,被禁锢着,环绕在贺清渊带来的热意里,夜风带来的冰凉消融,竟也有了朦胧睡意,梦里回到过去。
那时春意正浓,她尚且不知她很快会遇到一个男人,而这个人彻底改变了她后来的人生,让她从一颗锋利冰冷的石头变成柔润的珍珠。纵然后来在江川被拍碎成齑粉,她都不曾后悔过遇到他,也不曾改变一丝脱离青蓝阁的心志。
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沐袅。聂长鸢就是沐袅,可也不是沐袅。
沐家有女,名袅袅,温婉可人,亭亭玉立。
年十六,嫁与贺清渊。